陳铮搖搖頭,苦笑說道:“不怕兄弟笑話,陳某之際遇太過玄奇,也不知從何說起。”
張秋水活了大半輩子,何等的人精,陳铮這般說話,他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昨天,甯宇等弟子返回宗門,把一路遭遇禀告于他,門下弟子傷亡慘重,就連最歡喜,以爲衣缽傳人的甯宇都受了重傷,張秋水恨不得立刻殺至白雲城。
但從甯宇口中得知,救他之人是一位九級武者,且年輕無比,張秋水壓下喪徒之恨,親自往山門之外迎接。
相比門下弟子傷亡,他他對陳铮的來曆卻更加的感興趣,這關乎着哀勞山的傳承。
哀勞山做爲天下武道聖地之一,不說對天下了若指掌,但也能知十之五六。
可陳铮就像是石頭縫裏冒出來的一樣,往前追尋到他的師長一輩,直到他門下甯宇這一輩,沒有任何符合陳铮的武者。
以此推斷,陳铮必是一位散人武者,或許機緣巧合得了某位前輩遺澤,最終修行有成。
這種事情并不稀奇,就拿甯宇帶回來的白骨魔君的遺冢地圖來說,若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集齊地圖殘片,得了白骨魔君的傳承,不說超越白骨魔君,達到九級是絕沒有問題的。
要知道,傳言之中,白骨魔君修爲通天徹地,已然超脫九級,達到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界。甚至超過了門中典藉所述的“打破虛空”之境。
這麽一位魔威蓋天,修爲通天之士,竟然沒有超脫本方世界而去,竟殒身于不知名之地,成了本方世界的一個末解之迷。
思及甯宇帶回來的白骨魔君遺冢的地圖,以及白骨魔君的生平事迹,張秋水深深歎息一,臉上露出蕭索之意。
“就連白骨魔君這等橫壓過去未來的一代兇神都未能打破虛空,難道這方世界真的出了問題嗎?”
張秋水皺起了眉頭,露出一絲憂慮之色。
不知源頭從何而來,自三五百年前,就有一則消息流傳于各大勢力之中,這方世界出了問題。
而事實也證明,傳聞無誤。
張秋水的師長一輩,師祖一輩,前溯三代一百五十年,再到他這一輩,修爲臻至九級後,便進無可進,好似有一層天花闆,壓制了人們的前進之路。
誰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麽,這一百五十年來,不知有多少精材絕豔之輩,爲了超越九級桎梏,前伏後繼,血灑長空。
随着時間推移,這方世界的問題越來越嚴重,至他一輩,雖然不能打破九級桎梏,但九級武者也算是凡俗巅峰。
可到了甯宇,他弟子這一輩,十幾年了,無論天資絕卓之輩,都困守于八級巅峰,遲遲不能突破九級。
如此情況,令的各大勢力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能保持蓋壓天地,超然于物外,憑的就是強橫的實力。一旦出現一代不如一代的情況,用不了百十年,各大勢力沒了鎮壓一方的實力,恐怕要遭逢不測。
從甯宇口中得到陳铮的實力達到了九級之境,張秋水激動的一夜上沒有睡好,連喪徒之情都遺忘了,親自出牌坊迎接陳铮。
陳铮不願說,他也不強問。
看着眼前這位比甯宇還小了幾歲的青年,張秋水忽而憂慮,忽而興喜。
憂慮的是,世界出了大問題;喜的是九級之路并未如九級之上的道路被封閉,哀勞山的基業短時間之内,還能安穩如山。
陳铮看着張秋水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時憂時喜,想了一下才問道:“張兄何事困惑?”
張秋水“哎”聲歎息,道:“敢問陳兄弟何時突破的九級?”
有點答所非問了,陳铮有些不想對方問自己來曆。何時突破的九級,他哪知道怎麽回答,隻要撒了個慌。
“我是借助了其他手段突破,不比張兄全憑己力,根基踏實。恐怕這輩子都無望九級以上了!”
說到這裏,還裝出惋惜,悔不當初的樣子。
張秋水也真是信了他的鬼話,忽然問道:“不知陳兄可知九級之上?”
“九級之上?”
陳铮面露孤疑之色,這次不用撒慌了,他确實不知這方世界九級之上是什麽情況。
這方世界的元氣比之大離遠遠不如,便是與蠻荒世界相比,還差了一籌。剛來時,受到天地壓制還不覺得,等到陳铮适應這方世界後,漸漸發現了,這方世界有點暮氣沉沉,遠不強大離與蠻荒的勃勃生機。
若把一方世界比做是人的話,大離世界正處于中年時期,而這方世界卻進入了老年。
“還恕陳铮孤陋寡聞,九級不是武道巅峰嗎?”
張秋水嗤笑一聲:“陳兄亦達到了九級之境,這種鬼話也信嗎?”
陳铮心中一驚,他确實不相信。武無止境,不要說區區的九級之境隻相當于大離世界的後天九層,便是黃泉大帝這等高居高重天,俯視諸天萬界的極道強者,依然孜孜不倦追尋更高一層的境界。
但他來到這方世界,不光感受到了此世間的暮氣沉沉,更有一層無形的壓制力,讓他的修爲不得寸進。
未見張秋水時,陳铮以爲是天地之力被他這個外來者的壓制。此刻見着張秋水不屑一顧忌的樣子,便知事情遠不是自己猜想的那麽簡單。
他原先有所懷疑,現在與張秋水流,恐怕答案要揭曉了。
“還請張兄解惑!”
陳铮拱手抱拳,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哎!”
張秋水歎息一聲,有點自怨自憐。
良久,神色一怔,開口道:“此言本不該外傳,陳兄弟已入九級之境,我便不說,你将來也會知曉。三五百年前,突然有傳言,此方世界出了問題,到底出了什麽問題,誰也不知道。
從張某的師叔祖一輩開始,武道修行便再無法踏過九級桎梏,強行破關者非死即廢,近一百五十年來,無一例外。
于是就有了外界流傳的,九級之境乃是武道之巅峰。
随着時間流逝,到了陳某這一輩,九級武者也不罕見,各方勢力都有九級武者從鎮。但至張某以下的年青一輩,十數年來無有一人突破九級,皆困于八級之境。
這個情況,讓各大勢力心憂如焚,越發确信世界出了大問題。”
此方世界雖不如大離廣闊,但絕對不小,張秋水憑什麽說沒有人突破九級之境。
“也許有些人突破了九級,卻秘而不宣……”
陳铮提出自己的疑問,話說一半,張秋水就打斷了,反問道:“你可知道琅琊榜?”
這個問題很突兀,陳铮猜疑的看向張秋水。
“琅琊榜的出現,不過才百幾來年而已。其目的就是監控世界的武者,上品榜單三十六,下品榜單七十二。
下品榜單不值一提,凡登錄上品榜單者,無一不是九級武者。
可最兩屆,隻有十幾人保留在榜單上,還是上屆甚至上上屆者沒來的及下榜。有十幾年沒有新入榜者了,不是有人突破秘而不宣,而是真的沒有人突破。
若非見到張兄弟,我都以爲九級之境如同九級之上破空境一般,要成爲絕響了。“
“原來這方世界九級之上的境界名爲破空境!”
境界的名稱不是随便取的,必有其意義所在。
破空境,顧名思義,與打破虛空,破碎虛空之類的關。
陳铮壓下心中疑問,繼續聽張秋水述說。
“哀勞山被譽爲天下武學聖地,非是張某曾登錄琅琊榜,也非哀勞山一門兩九級。”
說到這裏,張秋水又是一聲嗤笑:“哀勞山千年基業,何止兩名九級武者。若聖地之名這麽容易得到,就太不值錢了。
就拿祁家來說,誰若相信隻有一名九級武者坐鎮,誰就是天下第一字号的蠢貨。祁家隻有一名九級,安敢覆滅于家,對外擴張。
難道因爲祁家暴露出第二名九級武者,就要被天下尊爲聖地嗎?”
張秋水的話極有道理,聖地不是高手多就能得到的,還要有底蘊。如哀勞山這等千年傳承,且一直興盛,人才不絕的武道宗派,才有資格被稱一聲“聖地”,但也隻有資格。
哀勞山被尊“聖地”之名,必有其他更深層次的原因。
果然,張秋水之後的話,讓陳铮明白,“聖地”之名的由來。
“琅琊榜的出世,追根究底,是爲了監測此方世界,以此推測世界出了什麽問題。”
一份榜單就能監控世界,未免太誇張。
但事實确實如此,世界發展,究其本質亦是人的發展。
世界的發展會反映出人道的發展之上,人道發展亦标志着世界的興衰。
琅琊傍上十幾年沒有武者上榜,若确信非是有人秘而不宣,足以說明,世界真的出了問題。
據張秋水所說,琅琊榜乃是以哀勞山等幾大門派合力推出,正是這個原因,才被尊爲武學聖地。
“末法之世!”
忽然間,陳铮的腦海裏冒出這個詞語。
他前世所在世界,也曾有種種傳說,神話之話不可考,但是古代的“百人敵”、“萬人敵”确實存在。
“地球的科技已經确定人體存在一個極限,這是先天因素決定,非後天努力就能超越。從化學角度描述,人體的基本元素是由炭水化合物組成。無論怎麽鍛煉,都不能超過鋼鐵的性能。
可以一個打十個,但不可能出現一個打百個。
但百人敵,萬人敵又确實存在,那麽就不得不往超自然方向想像。
或許,地球古代存在過武道,但到了現代後,武道已退化爲武術,隻能供人觀賞,成了表演類的舞術。”
“難道這方世界也要向着無武方向演變?”
幾百年前還存在有“破空境”的絕世高手,幾百年後,九級成了人所共識的武道巅峰,近十幾年來,九級都難以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