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繁,這幾天的寒冰界,難得的好天氣,沒有風雪,沒有暴風。深衣夜的天空中,蒼穹如洗,新月高懸,銀色的月光傾瀉而下,清輝灑在冰雪覆蓋的大地上,與月光相印,夜如白晝。
月色之下,陳铮雙目緊閉,右臂前伸,手中似握着一口刀,微微沉腰,全身以一種奇特的規律微微的抖動着。
陳铮站立的姿勢很簡單,凡初學武者都會,但偏偏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整個人變成月光下的一塊石雕,一動不動。
明月偏西,陳铮徐徐呼出一口氣,收腰縮腹。筋骨發出一串的噼哩啪啦聲,像是放鞭炮一般。左右扭動了一下身體,喃喃自語道:“這門虛空斬業刀,我已經修習四五天了,依然摸不到門徑。”
距離陳铮離開黃泉魔宗已有四五天了,這段時間,但有空閑,陳铮就會習練虛空斬業刀,至今無法入門,連最簡單的起手式,都不能得窺真意。
好像隔了一層紙,明明稍一用力就能捅破,可就卡在了這裏。明明看到了前路,卻受困于臨門一腳的感覺叫人心浮氣躁,簡直就能發瘋。
陳铮微微歎息一聲,催動氣血,疏通筋骨,漸漸平息了浮躁的氣息,不再習練虛空斬業刀。習武之人,最忌心浮氣躁,強行爲之,有百害而無一利。
腳步一頓,陳铮演練起基礎刀法,以掌代刀,一道道寒光閃爍。刀随身走,如行雲流水,平平淡淡的基礎刀術,在陳铮手中,化腐朽爲神奇,技進于道,好似一位絕頂刀客在演練一門絕世刀法。
心與意合,刀與身合,氣息變的沉凝,剛才氣浮氣躁消失不見。
這段時間,虛空斬業刀遲遲無法入門,每當心浮氣躁之時,陳铮就演練基礎刀術,以其從中尋找靈感。
一切武學都由基礎而起,要想在武道上走得更遠,就要擁有堅實的基礎。随着修爲提升,陳铮反而更加看重基礎。陳铮相信,隻要堅持不滞,虛空斬業刀終會入門,反而基礎的夯實需要日久天長的積累。
越是基礎的東西,就越難掌握其中的精髓。很多人在修行小成之後,就把目光放在了更高一階的武學上,放棄了基礎武學。
陳铮一路走來,尤其是突破先天化境,與諸多高手交戰,這些人的基礎武學修養之深厚,給了陳铮很大的啓發。
基礎刀術沒有太多的花招,無非握刀、拔刀、出刀、變刀、回氣和收刀。以及相應的勁力轉換與應用。基礎刀術沒有小成大成之說,無有止境。一山還比一山高,一境還比一境強。
來來回回,很簡單的刀術,陳铮足足演練小半個時辰,終于收回掌刀。
“修行重在勞逸結合,一味苦練并非正道。或許我該暫緩一時間,說不定哪一天靈感迸發,虛空斬業刀就入了門徑。”
習武不止要練,還要悟,一朝頓悟,可省數年苦功。
氣血收斂,真氣沉寂于丹田氣海,陳铮突然仰面而倒,頭枕雙臂,躺在冰雪覆蓋的大地上,以地爲床,以爲天被,仰望星空,神思扶搖。
突然先天化境後,陳铮數度激戰,每一個對手的實力都超過他。加之省身照壁反照自身,他的根基穩固無比,精氣神受到砥砺,連陰神轉化的速度都加快了許多。
經過這幾日的沉澱,陳铮發現,他的陰神轉化已經接近八成,十天半個月之内,必然達到八成。
修爲提升快速,祖脈之晶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兩百塊祖脈之晶,隻剩下一百五十塊。不等陰神轉化到九成,就要消耗一空了。
一夜無話,天微亮後,陳铮掃滅了地上的痕迹,認準方向,朝着大離皇朝的方向,急弛而行。
以半步宗師的修爲推動鬼影無蹤身法,來無蹤迹去無影,一道陰風吹過,隻見輕風不見人。
心神融于天地,身化陰風,瞬息百丈。神遊物外,感受着天高地闊,萬物氣息,陳铮竟入忘我之境。
武學修煉到了他這一步,光靠努力已很難見成效,講究的就是一個緣法。緣法未到,苦修十年,也不抵一朝頓悟。
對于緣法一說,陳铮覺的很扯淡。所謂的緣法,說白了就是碰運氣。
武學之道,還在于一個勤,點點滴滴的積累,以量變引起質變。沒有平時的積累,哪有十年一朝的頓悟。
心神與天地相融,感應着冥冥之中的一絲奇妙律動,好似自己變成了天地,與萬物諧同,這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實難以言語描述,卻教人深深的沉迷。
嗤!!
一道寒光激射而出,平地一股陰風吹起,陰森冰寒的刀意透體而出。真氣凝罡,化罡成刀,一抹血色騰空而起,如驕龍蟠舞。
陳铮隻覺得心神一震,好像破開了某種束縛,引空長嘯,陰風咆哮,一股奇詭的波動從罡刀上傳遞而出。
瞬間,一股鋒銳冷冽的氣息湧出,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淺薄的痕迹。
滋滋……
刀光若螭龍,天地悲鳴,如同奏出了一曲蕭殺的曲子。
刹那之間,刀如血光,一劃而過,裂破了長空,心與意合,刀光斬入冥冥之中的一個不可測之地。
陳铮的精神随着刀交,脫離了肉身的束縛,掙脫了天地牢籠,晉入了一個奇妙的境界之中。
身體漸漸虛化,融入虛空之中。
白骨真氣嘩啦啦奔流起來,發出水花作響的聲音,流轉全身的四肢百骸,諸多經絡,深入各個穴竅之中。
以經脈之線,竅穴爲星,勾勒出一副神秘的星空圖案,與天地呼應。就在這一刹那間,陳铮的心神一震,體内的星空圖案震動着,一道似鍾磬般的清鳴之音響起。
陰氣環體,真氣如決堤之水,奔湧而出。
嗤!
一道輕微的,幾乎不可聽聞的聲音,斬破了天地的束縛,瞬息千裏,在十丈之外的一座小冰川上留下一尺長的刀痕。
刀痕深入冰川,寒氣如藍煙,從這道裂痕中冒出。
陳铮的身影倏然而消失,倏然而出現,全身上下未見一分動作,似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舉着,虛立半空,緩緩落地。
“虛空斬業刀,終于入門了!”
陳铮豎掌刀刀,緩緩朝前一斬,好似打破了某種束縛,一丈之内,氣流兩分,空間塌陷,刀光在丈外一閃即逝。
這一刀斬出,真氣瞬間消耗一成,體内傳來一陣虛弱感,陳铮的臉色微微一變。
好久沒有體驗到這種感覺了,很新奇,很奇妙,說不清道不明,卻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陳铮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刀法更上一層樓,對勁力氣把握,對身體氣血的拿捏的更加自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