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中有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先去安排打尖的地方，所以等他們走到酒樓門前的時候，雅間已經安排好，跑堂哈着腰請大家上樓。

李姑娘吩咐扈從們在樓下就餐，然後往旁邊讓了讓，請趙衍先行。趙衍微微點頭，也不相讓，當先踩着樓梯上樓。

李姑娘雙眸閃動，這理所當然的态度可不像商家子，那是衆星拱月才能養成的态度。心裏思索着，一邊攜了洛明光的手親親熱熱跟在趙衍身後，丁香自發走在最後。

進了雅間，跑堂準備了水供大家清洗。丁香給自家姑娘絞了帕子淨手，洛明光自發充當起趙衍的臨時小丫鬟，伺候着他洗了手。李姑娘等她伺候完趙衍，忙吩咐丁香去幫她。

這家酒樓的菜色倒是不錯，上了一道口蘑肥雞，一道三鮮鴨子，櫻桃肉山藥、羊肉菠菜炖豆腐，另有幾道當地特色小菜，外家甜鹹湯類。

趙衍不用李姑娘招呼，毫不客氣當先執起筷子在那道肥肥的口蘑雞上卸掉一隻雞腿，一轉手便夾到洛明光碗裏。

李姑娘一句請用卡在喉中無用武之地，隻好自己也執了筷子，本想說句什麽，但見洛明光揚起清麗嬌美的小臉朝趙衍笑笑，然後再扭頭沖她笑笑道：“我們好幾日沒吃過一頓像樣的了，就不跟李姐姐客氣了。”

李姑娘忙關切道：“妹妹别客氣！可也别吃太猛，仔細身子受不住。”

兩人說話的當口，趙衍又取過另一隻小碗，給洛明光盛些什錦三鮮湯，交代一句：“喝完湯再吃肉。”

趙衍做足一個長兄的模樣，洛明光也做足一個乖乖的小妹妹樣子，應了聲：“嗯，謝謝哥哥。”

心裏道，怎麽就不是親哥？這要是親哥多好！又想，管他呢，就當他是親哥。

這一聲哥哥軟軟甜甜，當真情真意切，半點都不刻意，叫的趙衍又是心裏微甜，又是恨不得怼她一句：誰是你哥！

李姑娘莫名覺得氣氛有些冷肅，擡眼望望對面的“兄妹”二人，一個喝湯喝得眉開眼笑，一個面無表情動手夾菜，她也看不出什麽不對。

丁香爲她夾菜盛粥，她很想把丁香放在手邊的粥送過去，看看趙衍，對方半垂眼簾，在她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那濃黑的睫毛下耷着，雖遮住了眼中神色，但她莫名就覺得其人高不可攀，令她不敢多言。

猶豫間，對方已經自己盛好粥，不急不慢喝着，舉止間有種奇異的韻律感。她在想，這種韻律感應是刻入骨髓的禮儀教養才能形成的美感。

一個商家也會這樣教導子女嗎？

再看“妹妹”，吃相不算粗魯，卻也算不得優雅。

妹妹難道是庶出？可觀這兄妹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李姑娘腦洞大開猜測，但她拒絕相信二人不是兄妹。

吃過午飯，日頭正熱，一行人依舊在酒樓休息，等待外面溫度降下去再趕路。可恨的是，酒樓就是酒樓，居然沒有供客人臨時歇腳的客房。

趙衍向跑堂要了棋盤，自己左右手互搏。洛明光和李姑娘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沒說幾句眼皮就有些緊，腦子昏昏沉沉直犯困。

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吃飽喝足，心裏一放松就有些受不住一個接一個呵欠打，沒幾下就打的滿眼水光。

李姑娘見她的模樣，好心道：“妹妹先忍忍，等會兒到了車上再睡。”

洛明光迷迷糊糊應了一聲，依舊撐不住睡意。

趙衍自棋盤上擡起頭，看一眼她，起身一手扶起她，另一手将椅子提起來放在自己的椅旁，然後讓她坐下，自己也在原位坐了，拍拍肩頭道：“睡吧！”

洛明光掩唇打個呵欠，咕哝着向李姑娘說聲抱歉，靠過去頭抵着趙衍的臂膀很快睡過去。

趙衍換了右手執棋，依舊自弈。

丁香道：“姑娘，要不您也……”

趙衍一個眼刀抛過來，丁香吓得臉色一白，下面的話便卡了殼。

李姑娘也被那淩厲至極的眼神吓得一呆，心裏冒出個念頭，就是他家職位最高的祖父也沒有那樣威嚴的眼神。

緩過神來，擺擺手示意丁香别說話，以免吵着洛明光，自己在桌前撐着下巴坐着，少傾便覺得挺不自在的，先前有洛明光說話還好，現在室内靜悄悄的，總覺得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

偷眼觑趙衍，人家卻自在得很，自娛自樂仿佛她壓根就是泥塑木雕。

丁香杵在自己姑娘身後不敢動，更不敢說話，無聊的屢屢打呵欠，同樣直打得滿眼水光。

李忘芷無所适從，隻好低頭将視線看向棋盤上膠着的棋局。原本想開口說：要不，小女子陪公子下一局？這話在嘴裏斟酌半晌，不等說出來，漸漸看出了棋盤上的門道，暗叫僥幸，幸虧沒說出來，不然憑自己的水平隻會自取其辱。

既然不是一個等級的對手，她也不敢上去自尋不自在，索性認真觀棋，注意力集中的棋盤上，反倒不覺得不自在了。

過了一會兒，洛明光睡得沉了，腦袋在趙衍臂上不停打滑。趙衍側頭看她，然後兩手托着她的腦袋慢慢移到自己腿上放着。

洛明光頭枕着他的大腿立刻呼呼睡死過去，李姑娘正羨慕她，似乎聽到趙衍低低咕哝了句：小豬。

她看過去，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溫柔柔化了臉部線條，令整個人瞬間變得如矽似璧溫潤似玉。隻可惜這溫潤不過昙花一現，旋即又變得如九天烈日般高遠。

不知過了多久，“蹬蹬蹬蹬”重重踩踏樓梯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有人一路疾奔上樓。

李姑娘下意識朝趙衍看去，隻見他雙眉微蹙，低頭查看膝頭沉睡的少女，然後擡起頭來，眸光沉沉盯在門上。

片刻門外便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李忘芷……”

李姑娘聽這一聲，心頭咯噔一下。

丁香幾乎像隻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瞌睡蟲跑的無影無蹤，大驚失色道：“不好了姑娘，她怎麽來了！”

門外的聲音還在持續：“我知道你在這裏，别躲了，姑奶奶看到你馬車了！快出來，以爲躲着裝王八姑奶奶就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