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趙衍捧着粥，望着她的眼生有些愣神，奪過碗，舀了一勺，喂到他的唇邊，勸道：“喝吧，你若不保重身體，誰給你的父親報仇呢？太妃在天有靈也會難以安心。”

趙衍不眨眼的看她，然後湊過去将湯匙中的粥喝了，自己重新接過碗，一口一口慢慢喝。

洛明光欣慰的勾勾嘴角，蹲在旁邊給他按摩雙膝。氣溫雖然早已回暖，然地上薄薄一層席，跪久了血液不循環涼氣侵體難免要生病。

趙衍慢慢騰騰将她拿來的粥、餅、菜全部吃完，然後不錯眼的看她額上滲出來的薄汗，伸手擦了擦，柔聲道：“好些了，不用按了，你過來陪我說說話。”

洛明光把食盒收拾好，然後挨着他坐下仰頭望他。

趙衍吃了東西，元氣恢複了一點，精神頭也沒先前那麽頹喪，伸出一隻手臂環着她的肩膀，靜坐一會兒，低沉着聲音道：“祖母……她老人家是……自盡的！”

他的語氣艱澀到幾乎說不了完整的話。

洛明光不敢置信的捂緊雙唇，好一會兒才哽咽道：“爲什麽！她老人家到底爲什麽要走這條路……”

趙衍的手無意識的摩挲着她的手臂，緩緩道：“爲了阻止張氏入門。”

太妃去世，趙衍需守孝一年，一年的時間什麽都可能發生。

這個洛明光很快明白過來，但是，沒必要走這一步啊！

“事情不到這一步啊！若婚期太短，先成親再慢慢解決，隻要衍哥守好府裏的秘密，别被她發現了也是可以呀！太妃……她老人家怎麽走了這一步！”

趙衍艱難的道：“三番兩次針對張氏都不成功，祖母……認爲是天意，天意難違，所以她……以自己的性命來逆天而行。”

洛明光張口欲言，他又接着道：“還有一個原因，祖母她認爲自己束縛了我，令我不能放開手腳，她若去了，我就再也沒有了掣肘。”

這第二個原因怕才是最重要的，太妃她是想讓衍哥從此海闊天空，去做他想做的事情再不被掣肘。若沒有太妃，衍哥想做什麽就會去做，别說齊瀚賜婚，就算他立刻想要拿下順義王府，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所以，兩廂原因，太妃便做出了輕生的決定！

原本天定的路線難道沒這些問題嗎？不，也有！爲什麽會不一樣了？是她的介入嗎？

從祖孫兩個被誅殺，變成一生一死嗎？

洛明光怔怔然迷茫半晌，想起一件事，“衍哥……”她遲疑的問道：“那日，我來府中探望太妃，在你房裏見到……”

那人若真是她想的那樣，豈不也會是衍哥的掣肘？那天陸忘機可是沒提起有這麽個人。

這件事趙衍從羅克用那裏聽說了，接口道：“那是阿麟，是我一母同胞的雙生弟弟。”

洛明光事先有所猜測，也沒十分震驚，隻是不知道爲什麽順義王有兩個兒子的事情，爲什麽世人皆不知情。

這也就解釋通爲什麽京中傳聞，順義王世子身體好多時候神完氣足，差的時候奄奄一息，而太醫們卻完全看不出事什麽問題了。

原來根本就是兩個人，以密道連通，互換身份。趙衍需要病倒的時候，就是趙麟出來的時候。病好了，又換趙衍。

這時代雙生子是很少見的事，順義王府這麽萬衆矚目的高門，府裏誕下雙生子，理應是天下轟動的事情，但偏偏瞞得滴水不漏，到底事爲什麽？

種種因果現下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因此隻是問了句：“他……怎樣了？”

以前洛明光不明白爲什麽趙衍不幹脆去北疆接收他父親的人馬，現在才知道，一是因爲太妃年事已高，身體欠安，不好跟着他長途跋涉。第二個原因，恐怕就是趙麟了，趙麟的身體明顯更是孱弱，更經不起奔波。

“昨日……過世了！”趙衍幾乎發不了聲音，吐出的話若非在近處，幾乎聽不到。

洛明光的心一片凄怆，上天爲什麽要這麽對待衍哥，爲什麽要讓他親人死絕，孤身一人承受這麽多痛苦？

哪怕連一個病歪歪的胞弟都不給他留下！

“阿麟他，活得很辛苦，他那麽辛苦活着都是爲我，如今走了也好，黃泉路上，跟祖母相伴，也不會寂寞。”

趙衍的聲音平淡如水，仿佛所有的悲傷都已被他掩埋。

洛明光不知該怎麽勸他，隻身體靠過去，挨近他，仿佛這樣就能給他溫暖與安慰。

靜靜坐了良久，突然心有所感，回頭瞧去，隻見關閉的門口處，虛無的身影一閃，一道透明的影子穿門而入，微笑着緩步而入。

洛明光忽地一下站起來，輕呼一聲，脫口道：“太妃！”

趙衍狐疑的看一眼門口，再看看洛明光，顯然什麽也沒看到。

洛明光看着越走越近的太妃，心想她大約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看一眼正從席上站起的趙衍，突然取下頭上骨笄向食指紮去，血珠兒登時冒了出來。她以鮮血爲引，雙手結印，少時室内陡然金芒乍現，空氣中突然有水波紋蕩漾，少頃仿佛空間門洞開，太妃的身影便顯現在趙衍面前。

雖然身體虛浮，但的确是太妃的模樣。

趙衍叫一聲祖母，情不自禁欲上前去。

洛明光伸手一攔，道：“陰陽有别，衍哥别再近前。”

又向太妃道：“太妃，您隻有兩刻鍾可以現行，有話您盡快說。”

趙衍生生停住腳步，瞬間紅了雙眼，再次叫一聲祖母，道：“您老人家……可是還有未了的遺願？若有，告訴孫兒，孫兒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爲您老完成！”

他認爲祖母魂魄滞留人間，一定是因爲有什麽放不下的事情。

太妃沖洛明光微笑，側過頭看着趙衍，伸出手來似乎想撫摸趙衍的臉龐，卻隻能隔着空虛描摹，聲音虛幻漂浮着：“衍哥兒，好孩子，祖母要走了，原本隻是過來再看看你……”

她把目光又挪到洛明光臉上，繼續道：“既然明光丫頭也在，祖母能不能求你們兩個一件事？”

“祖母您說！”

“太妃您有事盡管吩咐！”

兩人同時應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