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隐看着長星,認真道:“不要擔心,我會幫你的。”
“怎麽幫?”長星一喜:“師兄有什麽好辦法?”
蕭隐轉身烹茶,片刻端了一盞茶給長星,又緩緩坐到對面,微笑道:“你破天時,我在一邊,幫你搖旗呐喊,如何?”
等了半天,沒想到等來這麽一個回答,長星不禁有些錯愕,呆愣片刻,小臉才一垮:“師兄!”
蕭隐已呵呵笑了起來。
長星剛要質問,卻隐約覺得不對,蕭隐并不是這般愛開玩笑的人,而且,今日自她見到蕭隐起,就一直被蕭隐牽着思路走,此時若是質問下去,必定會被插科打诨,拐帶到更遠的思路上去。
“師兄,究竟怎麽回事?”長星已正色道:“我離開前,你還身受重傷,怎麽會突然就結嬰了?”
嚴肅的面色,嚴肅的語氣,讓蕭隐心中微微一怔。
此話問的直白,絲毫不掩飾,常人聽來,難免有嫉妒質疑的嫌疑,但長星的意思,蕭隐明白,她是害怕自己的結嬰,是胤日神君一手促成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長星是怕他,因此受制于胤日神君。
長星太敏感了,他不過是稍有異常,她就發現了,見長星神色固執,蕭隐便知,如果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複,隻怕她會一直刨根問底,面上笑容也慢慢收了起來:“其實也沒什麽。”
蕭隐雲淡風輕,低頭喝了一口茶,又看向長星:“還記得在魔神殿時,我得到的那顆珠子嗎?”
“嗯!記得!”長星忙點了點頭,當時那珠子一分爲二,蔣琛得到了一半,修爲大進。
“那是魔神珠,彙聚了上古十大魔神的精魂之力,我得到了一半。”蕭隐說着,目光下移,看向地面鋪着的靈磚:“我結嬰,和這半顆珠子有很大的關系。”
“然後呢?”長星目光急切:“我聽師尊說珊珊被彈了出來,是源靈珠發生什麽變化了?”
“嗯,我結嬰的時候,源靈珠自動融入了我身體。”蕭隐說着,又擡頭看長星:“你應該知道,這兩樣東西,都是難得一見的至寶,哪怕是隻得到其中一件,也能修爲大增,我卻一下子淨得兩件,更何況,我本就是大圓滿境界,離結嬰本也不遠了。”
蕭隐說的合情合理,可長星卻隐約覺得沒這麽簡單,面色狐疑着就要發問,卻聽蕭隐又道:“這兩顆珠子裏的法力,還都未吸收完,我本來要持續閉關的,聽說你回來,就想見見你再閉關。”
不管是源靈珠,還是那半顆魔神珠,要徹底煉化吸收,短時間内根本不可能完成,蕭師兄需要長期閉關煉化,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倒也合情合理,長星暗自點頭,不過比起這個,她更關心是,蕭隐究竟有沒有擺脫胤日神君。
可蕭隐卻一直沒有提,長星心中更加擔憂,直接問道:“蕭師兄,我記得你以前曾告訴我,一旦結成元嬰,胤日神君就不能再控制你,如今,你已經結嬰了,胤日神君不會再影響你了吧?”
蕭隐目光一直看着長星,見她面上擔憂之色越來越濃,心中竟隐隐作痛,勉強抑制情緒,微微一笑,道:“自然,我結成元嬰,身體重塑,胤日劍已不能再左右我思維。”
“真的?!”長星大喜。
蕭隐親口承認,長星隻覺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卻還是又不放心地确認一句:“胤日劍不能左右師兄,師兄也就不會和胤日神君融合了吧?”
“真的。”蕭隐點了點頭:“現在,隻要我不同意融合,胤日神君也拿我沒辦法。”
他做了百年的人,可是,隻有結嬰之後的這段日子,才能算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那太好了!”長星“噌”地一下站起來,面色激動,雙眼亮晶晶的:“恭喜師兄!”再也不用受人鉗制!
蕭隐掩下心中情緒,點點頭,笑道:“多謝師妹。”
确定了蕭隐不會被胤日神君融合,長星徹底放下心來,又與蕭隐說了閑話,打算告辭回紫藤苑去。
蕭隐起身送長星,邊走邊道:“師妹,還記得那個歸一環嗎?”
歸一環是胤日神君給長星,用來收回分身的法寶,蕭師兄一直很避諱歸一環,之前她曾主動,那出過兩次,蕭師兄都拒絕了,今日爲何會主動提起?長星心中一突,偏頭看向蕭隐:“歸一環?”
“嗯。”蕭隐看着天邊的萬裏雲霞,目光清亮,面帶微笑:“我現在已經不懼胤日神君的召喚,歸一環還是留在我自己這裏安心。”
“放在我這裏,我也不會幫胤日神君的。”長星笑聲咕哝,她知道蕭隐說的有道理,可今日,她總覺得蕭隐有些奇怪,與往日不大一樣,可仔細看,卻又找不出哪裏不一樣。
蕭隐見長星不給他,知她還是不能完全放心,于是輕笑道:“師妹難道忘了,當初我想把源靈珠給你,你曾經教育我說,‘這種東西,自然是放在自己手裏才放心啊’,如今,歸一環,可是我的命,自然也是放在自己手裏才放心啊!”
這确實是自己的理論,師兄這是害怕,我會背叛他?長星微微有些受傷,可師兄這樣做,确實無可厚非,從混元戒中取出歸一環,遞給蕭隐,囑咐道:“我不知道這歸一環怎麽用,師兄自己保管,最好,還是将它隔離起來放置比較好,免得不小心着了道……”
蕭隐低頭看着長星,見她表情嚴肅,隐帶擔憂,接過歸一環的手,就覺得沉重異常。
長星把能想到的注意點,都叮囑了一遍,這才正色道:“都記住了嗎?”
“好。”蕭隐看着長星,雙眼如漆黑的夜空,深不見底:“我記住了。”
長星對蕭隐不信任自己,有些耿耿于懷,沒精打采地道:“那我先回去了,師兄。”
蕭隐一直将長星送到雲橋上,最後才道:“我這次閉關可能要很久,等師妹破天時,我再出關。”
長星笑着點頭:“那就祝師兄一切順利。”
“好。”蕭隐點頭,長星沖他擺擺手示意他回去,轉身向紫藤苑而去,蕭隐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看着長星,直到紫藤苑大門關閉,夕陽西下,蕭隐依舊站在暮色中,如要站成永恒一般,一動不動。
長星剛回紫藤苑,就見屋裏沖出,一個紫紅色的身影,直撲她懷裏:“姐姐!”
“珊珊!”長星揉了揉被珊珊砸痛的胸口,這才發現,珊珊竟已是金丹大圓滿了!
兩人許久不見,一時見面,情緒都很激動,珊珊已紅了眼圈:“我以爲再也見不到姐姐了……”
“這不是見到了嗎?”長星安撫道:“你這幾年修爲倒是突飛猛進啊!”
珊珊點頭:“多虧了蕭真人,他的源靈珠可不一般呢,而且,蕭真人結嬰時,我雖受了點傷,但收獲更大!”
長星起了興趣,仔細地問了珊珊,關于蕭隐結嬰時的情況,珊珊的說法倒是和蕭隐一般無二,長星最後的一點疑慮也打消了,又介紹了小青和珊珊認識,一時間紫藤苑中倒是熱鬧非常。
夜風中,蕭隐凝神聽着紫藤苑中的動靜,在紛亂的話語中,辨别長星的聲音。
她的笑聲爽朗,似乎并沒有受什麽影響,蕭隐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惆怅。
他曾經那樣渴望能夠修至元嬰,隻有結成元嬰,他才不用再受胤日神君的擺布,他才可以成爲一個完整的人,向自己喜歡的姑娘表白,隻可惜,他終于能主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願時,卻又不得不做出另外的選擇……
蕭隐耳邊,又響起結嬰時,胤日神君給他的傳音:
“……冥夜魔君已回了魔界,他在神魔大戰前,就已練出了魔原體,并且早有部署,将自己的魔原體隐在同悲棺中,神魔大戰毀了的隻是他的肉身……”
“隻要他神魂回歸,便可與原體合一……待他出關之日,便是天地毀滅之時……屆時,且不說華炎界,便是上界亦不能保……”
蕭隐雙唇緊抿,眼前又不時閃現出,他結嬰時出現在他腦海中的那些畫面:
天地間雲霧翻騰,氣壓低沉,劫雷一道道劈開雲層劈了下來,落在少女身上,即便有濱海紗抵擋,少女依舊不輕松,她雙唇緊咬,發絲散亂,死死地堅持着……
遠處一個紫衣看客,容色平常地看着這一幕,他有萬千神力,卻吝啬的不肯幫她一幫。
蕭隐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歸一環膈的他手心一陣疼痛,原來,他曾經那樣冷漠地對待她。
天空中,又是幾道雷劈下,劫雲終于消散,少女幾乎喪命,卻還強撐着道謝:“多謝恩公相救!請問恩公高姓大名,日後必上門親自道謝。”
“我不過是偶然路過罷了,你倒不必謝我。”那看客說着,已飄然離去。
如今想來,竟是一語成谶——不過是偶然路過……
當初,看客從少女的身邊路過,如今,他從長星的世界路過,不管何時,他都是偶然路過她身邊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