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神話戰場



城堡西門

不同于東門和後門的膠着,西門的戰況從一開始就呈現壓倒性的優勢,衛隊外圍環繞數十隻獵犬,上有貓頭鷹環飛,兩隻月牙熊拱衛艾德蘭德。

艾德蘭德隻是騎士級,他不能傾聽到萬物的呼吸波紋,但是他的馴獸們彌補了他的感知,無論是灰腕龍還是吸血鬼,但凡稍微接近,立即就會被獵犬和貓頭鷹發現,敏銳程度比之萊茵哈特和文森特還要更甚。

但是,西門戰況雖然處于優勢,衛隊卻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吸血鬼和灰腕龍都是具有高智能的黑暗生命,它們出現的第一時間便是襲殺了十數隻獵犬,要不是艾德蘭德第一時間将獵犬們喚回陣列内部,他們已經失去了獵犬耳目。天上還有大批吸血蝙蝠降臨,它們從天空中往下抛灑毒液,子彈射程之外的蝙蝠,隻能由艾德蘭德的貓頭鷹去清理。

艾德蘭德的陣型稍微移動,就會露出些許破綻,吸血鬼和灰腕龍立即就會尋隙偷襲,它們不厭其煩的一再重複,令艾德蘭德進退不得。

戰況異常的膠着,艾德蘭德漸漸發覺到了怪異之處,他發現吸血鬼們似乎在有意拖延。一開始,永夜教會的攻勢兇猛悍勇,不懼生死,在發覺不能迅速擊潰他們後,馬上就變爲了騷擾襲殺。這種情況,要麽它們在等待援軍,要麽就是在暗中策劃陰謀。

無論永夜教會有什麽陰謀,敵人所願的,艾德蘭德自然不會讓它們如願,立即取出了腰間獸笛,莊重的宣禱咒文:“諾爾拉森林之主,墜落凡世之妖精,魔法巫術之根源,傾聽原始萬物低語,百獸尊我爲王,群星閃耀之時,遵從亞圖姆之約,萬靈無違号令。”

咒文的宣禱聲中,獸笛泛起了螢光。螢光中,笛子表面長出了翠綠的苔藓,苔藓上又長出了七彩各異的菌絲。笛節上長出了嫩芽,嫩芽又催生了花蕾。轉眼之間,獸笛化爲了森林中久經歲月的朽木,郁郁蔥蔥。

艾德蘭德吹響了獸笛,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蟋蟀螽斯的蟲鳴聲,夜莺鸮雀的嘯叫聲,百獸嘶嚎的嗚咽聲,種種自然低語一一從笛子中發出。微風從笛孔間吹出,孢粉從菌絲和苔藓上脫落,順着微風吹上夜空,紛紛揚揚的落到了貓頭、獵犬、月牙熊身上,貓頭鷹背上生出了苔藓和五顔六色的蘑菇,獵犬背上長出了苔藓和綠蕨,月牙熊背上攀生了紫葳藤蘿和金銀花。

艾德蘭德不再防守,指揮貓頭鷹飛上高空,數十隻貓頭鷹振翅間,無數的孢子從它們的翅膀上脫落,凡是沾染到孢粉的灰狼和蝙蝠,無不在笛聲中被菌絲吸幹養分化爲僵屍。獵犬和月牙熊不再拱衛陣列和艾德蘭德,它們身上的綠蕨和藤蘿盡情的揮灑螢光,照亮了四周的黑暗,它們背上的藤蘿和綠蕨蔓延到了庭院,驅除了每一處陰影。

灰腕龍和吸血鬼再不能隐匿到陰影中,驚惶的從黑暗中顯露了身形。

獵犬和月牙熊見敵人顯露身形,當即咆哮着前沖,但是子彈比它們更快,在它們還沒撲到敵人跟前時,一百多隻步槍的兩輪齊射已經發出,将吸血鬼和灰腕龍打成了篩子。

九隻灰腕龍當即陣亡,吸血鬼卻隻死了一人,剩餘四名吸血鬼帶着滿身的彈孔立即退出了庭院。

艾德蘭德剛想追擊,一股令人心悸的感覺突然降臨,在城堡外的田野間,龐大到令人恐懼顫抖的生命能量從地底瘋狂噴發,哪怕艾德蘭德隻是騎士級,卻也能感覺到那個生命體巨大的體量,它陰冷的呼吸節奏甚至影響到了他的騎士呼吸法,讓他的呼吸節奏一陣紊亂。

士兵們更是不堪,他們直接被未知生命體的陰冷呼吸波紋凍傷,面色青紫,渾身發抖。

龐大的未知生命在地表幾經掙紮,很快就掙脫了束縛,而後,它就仿佛從地獄之門掙脫出來的惡魔一般,帶着毫不掩飾的對生命的貪婪和饑餓直撲向城堡正門。

它所過之處,萬物凋零,一片死寂。

吸血鬼們站在庭院外,憧憬而又恐懼的看向未知生命襲來的方向,而後,他們放棄了糾纏艾德蘭德,張開鬥篷隐入陰影,潛向正門。

艾德蘭德放棄了對吸血鬼的追擊,他已經知道吸血鬼在拖延什麽了,他們竟然在城堡外獻祭召喚地獄惡魔。

毫不躊躇,艾德蘭德立即改變了撤退的計劃,帶着衛隊和馴獸急赴向正門支援。

.....

城堡正門

萊茵哈特大口咳出鮮血,三百多名士兵圍繞在他身邊,他一手杵劍,一手搭在蘭特身上,幾乎站立不住。

在萊茵哈特周圍,足足圍繞了二十多名吸血鬼,數十隻灰腕龍,還有數也數不清的灰狼。

萊茵哈特肺部本身已經遭受重創,之後的戰鬥都是在強行運轉騎士呼吸法,剛剛經過雅妮的治療,又和芙朵露激戰,反複折騰之下,他現在連呼吸都在噴出血沫。倒流的血液幾乎堵住氣管,胸膛不斷抽搐。魔藥已經完全壓制不住傷勢,騎士呼吸法徹底失效,他已經感知不到隐匿在黑暗中的灰腕龍和吸血鬼。

“對不起!對不起!”蘭特手足無措的站在萊茵哈特身邊,雙眼通紅,萊茵哈特的傷勢本來沒有這麽重,但是他太過相信自己的親和力,站在了陣勢的邊緣,以至于萊因哈特又重演了救援李凜時的一幕,爲了幫他擋開攻擊,将諾利烏斯之劍擲了出去,導緻他的背部被一隻吸血鬼的彎刀偷襲。

雖然萊茵哈特及時避開了心髒,但被再次貫穿的肺部幾乎失去了呼吸功能,别說運行騎士呼吸法,連供應大腦運轉的氧氣都已經不夠。

偏偏在這個時候,不僅獵犬被殺掉,他的騎士呼吸法失效,就連最後依靠的士兵陣勢,也在突然出現的地獄惡魔的呼吸波紋下失去了戰鬥力。

“凡人皆有一死!”萊茵哈特習慣性的揉搓着蘭特的金發,他本想怒斥蘭特,但話到嘴邊,一如既往的化爲了習慣性的溫柔鼓勵。

“我不會讓你死的。”蘭特竭力運行騎士呼吸法,想起搏萊茵哈特的呼吸,想影響士兵們的呼吸節奏,鼓動起他們被地獄惡魔凍傷的呼吸波紋。

然而,他的呼吸波紋太過微弱,既不能搏動萊茵哈特的呼吸,也驅逐不了地獄惡魔的波紋立場。

這件事,如果由萊茵哈特來做是可以做到的。身爲皇家騎士的萊茵哈特是戰場上的一面旗幟,他的呼吸波紋足以籠罩三百多名士兵,和其他騎士形成共鳴。隻要萊茵哈特不放棄戰鬥,有波紋立場,士兵們哪怕身處絕境也不會失去鬥志。

感受到自己的無能,蘭特心中越發愧疚,羞愧讓他連耳朵都開始泛紅。

“對不起,萊茵哈特....對不起.....”

“人都會做錯,我像你這個年紀時比你可差多了。你做的很好,凡事有我。”萊茵哈特用力杵劍撐起身體,看一眼周圍因爲地獄惡魔的出現而暫停行動的吸血鬼們,平舉起了諾利烏斯之劍。

“蘭特你看着,哪怕是地獄惡魔,我萊茵哈特·諾利烏斯也絕對不會輸。勝利女神,永遠站在我諾利烏斯身後。”

諾利烏斯之劍上再度燃起金色霧氣,點點金色螢光從萊茵哈特身上飄蕩而出,現象很快蔓延到了蘭特身上,蘭特身上也飄蕩出了金色螢光,它們繼續蔓延,從士兵身上,從樹木身上,從牆壁及地面上,乃至是蝙蝠屍體和吸血鬼灰腕龍身上都散溢出了金色螢光。螢光仿佛螢火蟲一般四處飛舞,飄落城堡,飄落田野,飄落河流小溪,凡螢光所落之處,很快便孵化出了更多的金色螢光。

萊茵哈特念禱起了古老的咒文,咒文不是現世的語言,而是古雄鹿語。

“諸城邦先民後裔,奉衆神谕命,亡魂無禱,妖魔橫暴,于此黑暗世紀,行持聖賢至理,堅守正義真名。我以永恒邏各斯之啓示爲名,手持諾利烏斯之劍,高舉常勝旌旗宣誓,必以血火,革新世界。”

咒文響徹城堡,聲傳曠野。萊茵哈特高舉起了諾利烏斯之劍,俯視如落雪般充塞世界的金色螢光。

“烏托邦衆英靈,聽我号令,織造不落旗幟,凝鑄聖靈真身,以荊棘之劍,刺穿黑暗世紀。”

受到諾利烏斯之劍的号令,金色螢光蜂擁而至,在半空中編織成線,金線又織造成旗,旗上繡單翼長劍,飄蕩半空,仿佛天國之幟。更多的金色螢光湧向萊茵哈特,它們從萊茵哈特的雙眼處湧入,或飄落于諾利烏斯之劍上,劍身變得通透如同金色琉璃,很快,萊茵哈特也變成了同樣的顔色,從内而外的金色螢光穿透了他的肉體,模糊了他的五官,一頭金發肆意生長飄揚,化爲金色的琉璃鬥篷。

片刻後,萊茵哈特徹底消失,原地隻留一個半透明的虛幻英靈,凝望遠方襲來的地獄惡魔。

“萊茵哈特?”蘭特看着陌生的琉璃人影,小心翼翼的問詢。

金色英靈微微轉頭,以眼角餘光觑了蘭特一眼,眼中毫無感情,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萊茵哈特!”蘭特鼓起勇氣又喚了一聲,滿懷期待。

金色英靈模糊的面目一陣顫動,終于,祂似乎記起了蘭特,勉強的點了點頭。很快,他又轉過了頭,繼續凝望遠方,等候敵襲。

金色劍旗飄蕩于城堡上空,它的号召之下,地表不斷湧出金色螢光,螢光驅散了所有陰影和陰冷波紋,光明無處不耀,金色英靈立于旗幟之下,身後屹立千年古堡,時間仿佛回到古代,空間化爲神話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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