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香溪跟随李霜莛在烈親王府居住了許久,平日裏盡心照顧李霜莛,伺候她的飲食起居,幫助中毒痊愈後的李霜莛盡快恢複健康。
但她心中最挂念的,還是李霜瀾。
她雖曾經堅持讓霜莛和霜瀾遠離京城,遠離京中皇族,但是事已至此,躲也無用,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帶着兩位公主避開朝廷的追捕,所幸蕭洛對李霜莛青睐有加,她雖心中總忌諱着蕭洛是皇室中人,但李霜莛不願離開蕭洛,她也隻好順從。
不僅是現下情形所逼,李霜莛這個前朝公主根本無處可去,也是柳香溪謹守着自己的本分——當年她是柳霜的丫頭,如今當然也是李霜莛姐妹的侍女,她們姐妹到哪裏去,柳香溪就應該追随到哪裏。
如今李霜莛得蕭洛真心相待,不用再擔心身邊是否危機四伏,因爲不管如何艱險,蕭洛總是會護着李霜莛。
可李霜瀾卻不同了,齊砺此人她尚不了解,不知他對待李霜瀾有幾分感情,況且他還是高貴妃之子,高貴妃當年能心狠手辣的殺了柳霜,齊砺又如何能善待李霜瀾?
每每想到李霜瀾的境況,柳香溪都憂心忡忡,長籲短歎,甚至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直至她再也忍耐不住,向李霜莛道了告辭,照着淩風所描述的地址,前往豫州,親自照看李霜瀾。
柳香溪奔波數日,終于在豫州地界上找到了歸鴻山莊見到了李霜瀾,當時李霜瀾正和淩風拉着手從莊子外不遠處的一座高山上下來,淩風替李霜瀾背着竹筐,竹筐裏全是李霜瀾采摘下來的草藥,兩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心情不錯。
柳香溪看李霜瀾面色紅潤,神态自若,便舒了一口氣,看來她想象中李霜瀾的不利處境并沒有出現,反而她還活蹦亂跳的。
看她與淩風講話時的神情,與李霜莛對着蕭洛時别無二緻,柳香溪笑着搖了搖頭,不知是該欣慰還是心酸。
因爲她一直将李霜莛和李霜瀾當做自己的女兒看待,現在她們兩個都有了心愛之人,且感情甚笃,這讓柳香溪心中無端地生出了一股嫁女兒的感覺,還險些掉了幾滴熱淚。
但她又覺得這姐妹倆真的是無憂無慮,一個剛剛死而複生,隻能隐姓埋名躲在烈親王府不能被人發現,一個潛伏在齊砺這個危險人物身邊,還要步步小心,時時提防。
但這兩個丫頭居然還有心情談情說愛?
這灑脫勁兒是随了誰呢?小姐嗎?
柳香溪陷入了沉思中。
“香姨!”李霜瀾發現了柳香溪,遠遠地向她招手,“香姨你怎麽來啦?你最近好嗎?”
柳香溪從沉思中緩過來,笑着向李霜瀾走去。
算了,何必想那麽多,她們姐妹還能活着就好。
柳香溪由李霜瀾和淩風帶着,進入了歸鴻山莊,在山莊門口便恰巧遇見了齊砺與盛九朝,齊砺對柳香溪的到來似乎有些介意,微微皺了皺眉頭,未有言語。
李霜瀾又是笑的一臉人畜無害,溫言道“我實在是想念香姨,所以悄悄地讓香姨過來陪我,我保證,香姨以後就住在這莊子裏,那都不會去!”
說着便向前一步,伸手捏住了齊砺的袖子,語氣輕輕柔柔的,還一臉乖順。
“好不好?哥哥别生氣啦!就這一次好不好?”
說罷還輕輕拽了拽齊砺的袖子,似乎是在撒嬌。
齊砺起初闆着臉,後來不禁笑了起來,握住李霜瀾拽着他袖子的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
“那好吧,隻此一次,下不爲例,我還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安頓好香姨!”
說罷打開竹扇搖了搖,帶着盛九朝離莊而去。
柳香溪“???”
他們之間竟然是這種相處方式?如此兄妹情深?
李霜瀾向着莊内,齊砺向着莊外,倆人背對着背,漸行漸遠,走了許久,到了倆人已看不見對方的背影的時候,李霜瀾的臉上便不複溫柔,眼神也冷了下來,有些憂慮地看了看柳香溪。
而另一邊的齊砺則低聲向身邊的盛九朝交待着什麽。
“柳香溪,留不得,但不必急在一時。”
“是!”
此後柳香溪便在這歸鴻山莊住了下來,後來又随着李霜瀾遷到了别院,她每日爲李霜瀾打掃居室,洗衣烹湯,見李霜瀾時時都躲在藥廬裏忙着,也不敢打擾。
如此過了一個月,日子倒也十分平靜,這天夜色正美,盛九朝突然将淩風請去喝酒,說他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從未來得及好好跟淩風師弟喝一杯,今夜月朗星期,正宜飲酒叙情。
盛九朝差人來請的時候,淩風正攜着李霜瀾坐在屋頂賞月,兩人肩挨着肩,腿挨着腿,絮絮叨叨地說着話。
聽聞盛九朝來請他喝酒,淩風撓了撓腦袋,略略有些疑惑,難道他的師兄最近清閑了麽?雖疑惑,但淩風也稍事準備了一下,前去與盛九朝見面。
臨走時還對李霜瀾依依不舍的,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你要等我哦!我喝兩杯就回來!”
其時夜涼如水,月光如練,李霜瀾站在屋頂之上,山間圓月的光輝照耀在李霜瀾的身上,襯得她渾身散發着一層柔和的光芒。
“霜瀾好像個仙女哦!”淩風笑咪咪的,突然覺得心髒跳得好快。
于是匆匆離開了别院,前去了歸鴻山莊。
盛九朝早已在山莊内的花園中擺上了酒席,等着他的師弟前來。
兩人借着月光,對飲暢談,三杯五盞之後,盛九朝望着園中的一株曼陀羅花,朗聲笑了起來,問道“師弟,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手中拿着的是什麽?”
淩風未想到他有此一問,一時也愣住了,端着酒杯思索了好一會,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第一次見到盛九朝是什麽時候,又是在什麽情形下,不覺有些尴尬。
盛九朝見他微皺着眉頭,溫言道“師弟當真不記得?也對,當時師弟也隻有八歲,我那年十六歲,住在師父的昭雲山莊裏,那一天師父領着你進門,你手中拿着的,便是這曼陀羅花。”
說着起身走向園中那株嬌豔的曼陀羅花,伸手輕輕撫摸上鮮紅色的花瓣,動作輕柔,面帶笑意,神情專注。
淩風幹笑了兩聲說道“是、是麽?我都忘記了。”
盛九朝摘下這朵開的旖麗的鮮花,轉身送給了淩風。
“你當時手裏拿着一朵曼陀羅花,師父說這是你的師兄盛九朝,你對着我咧開嘴笑起來,對我說師兄好,然後就把手中的花送給了我。”
盛九朝神色溫柔,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裏。
“你的門牙還掉了一顆,講話漏風,但還是舉着手中的曼陀羅花跟我說師兄,這朵發發送給你,那個場景,我永遠都忘不了。”
淩風聽着聽着,覺得更尴尬了。
“咳咳!”淩風舉起酒杯,把臉埋在袖子後面,額頭見汗,覺得自己快要冒火了。
他向來對這些花花草草不感興趣,也不知自己當年到底是從哪裏摘了一朵花送給了盛九朝,竟然讓他記了這麽多年,但是他此時細細端詳着手中的這朵曼陀羅花,卻突然覺得這花真是好看,要是戴在霜瀾頭上那就更好看了!
一想到李霜瀾,淩風就不自覺的傻笑起來,而且還頭面發熱,心髒怦怦直跳。
這下他不是覺得自己要冒火了,而是真的冒火了。
“師弟當真如此喜歡她?”
盛九朝突然冷了聲音,沉聲問道,淩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表情太過明顯,他見盛九朝臉上微有愠色,輕咳一聲放下了花,一本正經地問道
“師兄,剛剛我們說到哪裏了?”
“……”
夜風拂面,已到亥時,又幾杯清酒下肚的淩風,心裏突然生出一股不安之感,仿佛要有什麽禍事發生,他全身漸漸生出一股寒意,幾乎要坐立不安了。
此時夜空中炸開一朵藍色蓮花,這是李霜瀾随身攜帶的信号彈,非緊急時刻不會使用,淩風乍一見這新号,瞬間心跳漏了一拍,起身施展輕功,來不及與盛九朝道聲告辭,便向着别院絕塵而去。
約莫一刻鍾之前,李霜瀾在院中石桌上掌了一盞燈,想借着夜風涼爽看一看藥典,柳香溪在一旁伺候着,爲李霜瀾熬些燕窩清湯等。
夜色漸深,李霜瀾看了好一會書,微覺困倦,便收起書卷,打算去休息了。
而此時别院外樹林中突然傳來飒飒聲響,一名黑衣人趁着夜色持劍躍入院中,舉劍便刺向李霜瀾。
刺客動作極快,即便李霜瀾想閃躲也有心無力,因爲她不會武功無法反抗,刺客一劍直對着她面門襲來,眼看就要将她斃于劍下。
李霜瀾向後快速退了幾步也躲不過刺客的攻擊,冰冷劍刃仿佛裹挾着寒風而來,她驚慌之中迅速摸出了随身攜帶的信号彈,拉開繩索,将藍色蓮花升上了天空,她知這信号彈一開,淩風便能立即返回,而現下正巧到了豫州的姐姐李霜莛也有可能見到這信号,若她見了也能趕來。
可眼前的情勢千鈞一發,眼看劍鋒就要刺向李霜瀾胸膛之時,柳香溪撲了過來擋在了她的身前,“噗嗤”一聲,當即被刺客一劍穿胸。
“香姨!”
李霜瀾驚呼一聲,幾乎肝膽俱裂,柳香溪口鼻皆湧出鮮血,但她眼神兇狠,雙手牢牢抓住刺進胸口的劍身,手掌鮮血淋漓,力氣之大,令刺客竟一時抽不出長劍再次刺殺李霜瀾。
既如此,刺客即棄劍而聚力于掌,向李霜瀾拍去。
柳香溪拼了最後一絲力氣,再次撲向李霜瀾并推了她一把,李霜瀾向後倒去,仰面躺倒在了草地之中,柳香溪伏在李霜瀾雙腿之上,刺客這一掌,便拍在了柳香溪的背上。
這一掌極具内力,李霜瀾仿佛聽到了柳香溪全身骨骼被擊碎的聲音,而同時李霜瀾覺得雙腿劇痛無比,令她痛的幾乎發不出聲音,眼前發黑幾近眩暈。
柳香溪伏在她腿上,渾身鮮血,已沒了聲息,而她自己想站起來,卻發現她膝蓋以下失去了知覺,動也不能動。
李霜瀾陷入了巨大的恐懼之中,刺客那一掌幾乎震碎了柳香溪全身筋脈,力道之大,甚至透過柳香溪的身體,震得她雙腿筋脈盡斷!
李霜瀾癱坐在地,刺客還未退去,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心下一片冰冷,隻道自己今日便要命喪于此,縱使心有不甘,卻也無法。
而這刺客的第二掌,已舉在了她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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