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就這麽被人給推開的黑子,愣了愣,便詫異的問道。
“縫?這人是衣裳嗎?若是……”
不待眼前的壯漢說完話。
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的朱明忠就已經直接用剪刀剪開包紮傷口的棉布,棉布剛一松開便看到一個半尺長的滿是血污的傷口,傷口處的血污還有些草木灰,這是典型的“中國式處理”,即便是在21世紀,也有許多農民工用煙灰處理傷口,不過它的作用主要是止血,并不能阻止傷口感染。
但現在因爲傷口太大,草木灰并未能止住血。所以他之所以會暈倒,完全是因爲失血過多。
“想讓我救你們隊長,就别在那礙手礙腳的!”
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中,重新找回自信的朱明忠的言語中帶着醫生特有的自信,當然還有一絲驕傲,雖說他隻是一個無證行醫的“黑醫”,可平素裏被病人們用言語捧着,自然也養成了那麽幾分醫生的派頭來。
他這般一說,再加上那不同尋常人的氣質,隻讓周圍的兵卒無不是面面相觑,那裏還敢再說什麽。
見終于安靜下來之後,朱明忠便取出酒精清理一下他的傷口,腹間的劇痛,讓失血過多的許遠達“嗯”的一聲再次痛醒,正在他剛想動時,一個聲傳到他耳中。
“别動,想活就别動!”
嘴上這麽說着,看了眼傷口,朱明忠才松下口氣,隻是皮外傷,于是便取出碘酒處理了一下傷口,接着又取出縫合針,紉上縫合線,然後開始爲他縫合傷口。十五六厘米的傷口隻需要二十來針,在衆人的驚訝中,朱明忠一針針的縫着傷口,不過動作很慢,之所以放慢速度,卻是爲了弄清楚這是什麽情況。
用手術鉗夾着縫合針縫合傷口時,朱明忠不時的用餘光打量着周圍的這些人。
首先,這些人穿的都是白衣,不過那白衣看起來卻隻是在一塊白布中間剪出個洞,然後罩在衣上,腰間隻是系着根一條白布條,就像鄉間辦喪事時穿的那種孝衣一般。
明末的時候,有那支軍隊穿着白衣?
再瞧着他們的武器,除去大刀長槍外,還有,瞧着其中四人手中的武器,嗯,應該是鳥铳吧!
應該不會是農民軍吧!
可若不是農民軍,他們又是什麽人?他們說的是客家話,難道說,這裏是福建?
福建……難道是鄭成功!
想到那位後世讓無數國人心神往之國姓爺,想到每每談及其無力回天的悲歎,朱明忠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内心的激動,難道,自己是在福建?鄭成功……不,是朱成功!
但現在是什麽時候?
他們會不會是别人的隊伍?
“嗯……”
思緒萬千的朱明忠顯然沒有想到縫合傷口的痛楚,縫着的時候,居然把許遠達給痛醒了,就是他想要掙紮的時候,差點沒縫偏的朱明忠心下一惱。
“别動,連這點痛都受不了,怎麽光複我大明江山!”
光複大明江山!
原本痛的渾身是汗的許遠達一聽,那裏還敢再動,隻是瞪着那雙牛眼,緊咬了牙口,甚至連大氣都不再喘,生怕這郎中看輕了自己。看着這位自稱“郎中”義民,現在,他倒是真相信此人的身份了,不是因爲他剪掉了腦袋後面的那條老鼠尾巴,而是因爲對方的這句話。
“這……人,人當真也能縫?”
瞧着這人像縫衣裳似的把隊長的傷口一針針的縫着,黑子和其它人一樣無不是呆的目瞪口呆。至于隊長的痛苦,全是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
“當然能縫,這種外傷若是不加以縫合,傷口愈合的慢不說,還有可能讓人流血緻死!”
接過那壯漢的話,朱明忠試探着問道。
“不知諸位将軍是何人麾下?爲何到了這荒郊野嶺的?”
雖說心知這人是試探,但許遠達還是如實的說話。
“我等既然到了這江陰,自然是國姓爺麾下……”
江陰!
國姓爺……什麽!
聽着那三個字,盡管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朱明忠那拿着縫合鉗的手瞬間一顫,
國姓爺!
鄭成功!
或許對于明末清初的曆史并不怎麽了解,可對于鄭成功,但凡稍了解曆史的人都不陌生,這個名字在後世,就是民族英雄的代名詞。
江陰!
下一瞬間,内心深處的激動卻又被另一種不安所取代了!
難道是江蘇……不對,是南直隸的江陰?
國姓爺!
鄭成功什麽時候到過江陰?
鄭成功收複台灣,收複台灣之前,他做了什麽?廈門?金門?不對!再往前,再往前,這裏不是福建,不是福建!
是,是北伐!
對!是北伐!
難道說,現在鄭成功正在北伐?
“大明,大明……”
鄭成功北伐,不就是大明最後一次中興希望嗎?現在,難道說已經兵敗南京了……
“先生,你這是……”
瞧着手指微顫,似有些激動的醫生,許遠達疑惑道。不過他脫出而出的“大明”卻讓他放下心來,這人雖說衣着打扮奇怪,可也是心懷大明的忠義之士。看着他那如和尚似光頭時,心知他曾經剃發,可卻又已經重新蓄發,而他們不過是剛剛打進長江,這江陰還未光複,由不得他謹慎對待。
也許這人就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才會剪掉辮子想來投奔。
“你這郎中,爲何停了?”
“啊……這就是好!”
急忙麻利的将最後一針縫好,再打上個結,朱明忠又從醫療箱中取出一塊紗布沾了些碘酒平鋪在傷口處,最後又用棉布條将加以包紮,然後才站起身來。
“将軍,你這外傷差不多了,隻待七天後折線就行,嗯……”
話音落下,朱明忠又從中箱内取出一闆頭胞,正準備給他藥時,才想起古代人從未用過任何抗生素,身體沒有任何抗藥性,用這藥有些浪費,于是便将那闆頭胞放了回去,然後取出一袋兒童用的阿奇黴素顆粒,撕開倒出半袋說道。
“這半包藥,你按五天吃,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七天後,将軍定能生龍活虎,重新上陣殺敵!”
“不過隻是些小傷,那用得着七日!”
許遠達臉上帶着笑着,煞有興趣盯着朱明忠說道。
“你既然是醫生,那爲何會來這!”
“爲何來這……”
誰他麽知道爲什麽來了這,心裏叫着苦,朱明忠的嘴上義正詞嚴卻說道,
“在下聽聞國姓爺揮義師北伐入長江,沿江滿虜更是聞風而逃,所以在下便割了辮子來投奔國姓爺,未曾想在這碰到幾位軍爺。”
好吧,即便如此,那就當個義士吧!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不用擔心沒有辮子被砍了腦袋。
“你想從軍?”
許遠達的神色顯得有些古怪,有些不解的看着這個郎中,郎中主動從軍,可還真沒見過。
“這,這自古那有郎中從軍的?”
朱明忠立即駁斥道,
“怎麽,難道國姓爺軍中,就沒有郎中嗎?就不需要我這個神醫嗎?”
“你……神醫?”
面對兵卒們的懷疑,朱明忠冷笑道。
“怎麽,各位不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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