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jiy的小夥子,面善,溫和,常常私下裏偷偷教左庸裝忙的花招。比如給雪花豌豆剪角去絲,清洗銀質餐具,折餐巾。
“做這些事情,跟歇着沒啥兩樣,還可以坐着。”同樣年輕的jiy體己地對年輕的左庸說。這個溫暖的瞬間也給了左庸莫大的支持。
從下午五點半開始,到晚上八點,這又是一段就餐高峰。晚上九點,餐廳廖無來客,幾可打烊,即使如此,老闆還會堅持到晚上十點才送夥計們回公寓。
這是怎樣的生活呀。左庸一邊悲傷一邊慶幸。全天充滿勞作,連一丁點空閑都不能有。而且,左庸還是個免費的!按照親戚王精明的妻子的說法,左庸隻在周末做個兼職。
每到周末,左庸的勞動才能換來回報。每天15美元,小費的15給左庸。每個周末,左庸大約賺60美元。
待一周後左庸拿到60美元錢時,一周的陰霾被手中不新不舊輕飄飄的幾張紙輕易地一掃而光。
左庸甚至覺得自己多看一眼攥在手中的錢,心情就興奮一分。不待左庸轉身,他已經近乎喜笑顔開免費吃住,每周拿到手的錢幾乎是父母倆人一個月的收入!
自此每一筆錢,左庸都牢牢收入囊中,雖然super fresh還會去逛,但再不出手。
八月下旬,親戚王開車送他到raapo,雷馬坡大學。左庸像重獲新生一樣渾身輕松,離開到美國後呆得最近的地方,左庸未曾發覺心底絲毫的留戀,相反,面對jiy黯淡下來的目光,他巴不得自己不經過道别程序,直接在他們面前消失。
面對自己較他們而言明顯的優越,年輕的左庸心裏湧出難爲情來。
“那時我心地善良,認爲人人都應該擁有很多機會,擁有無限光明的未來。”左庸對孫清娜解釋道。
“現在不再善良?”孫清娜調皮反問。
“現在依舊善良,但是已經不會再認爲人人天生都應該擁有無限光明的未來了,而是認爲,人人都應該把握現在,創造無限光明的未來。
你知道,光明的未來就在前方,但是你是否有能力走出一條路,到達前方,就是你自己的事。
總有人想走捷徑,不肯踏實地持續往前走,至于結果?若幹年後回望,走捷徑的人還在原地打轉,踏實走路的人竟已經到達光明所在地了。”左庸昂起頭,微微眯起眼。
孫清娜嫣然一笑。那時候的她,尚不知他口中的“總有人想走捷徑”,其實是有明确所指的人。
雷馬坡大學标志性的建築左庸在國内早就不知看過幾百遍,無限熟悉,第一次親眼目睹,沒有陌生和驚奇,隻是覺得自己本該屬于這裏,現在隻是真的來到了這裏。
欣慰和放松占據着左庸的角角落落。
王這時不再是昨天的老闆,而是成了親戚。一直陪左庸做完所有的報道手續并安頓好寝室,他才離開。
左庸鎮定地踱步在新校園裏,這裏有往上幾屆的校友,但最先需要拜訪的,還是力撐他來讀書的布蘭達。
左庸且找且問,找到了布蘭達的辦公室。經由門口的凱瑟琳轉達,布蘭達走出辦公室,看到左庸,未等左庸開口,布蘭達用充沛的表情喊到“你一定是ichael!”頓時,整個辦公室都鼓起掌來……
次日左庸吃早飯,遇見以前的高中校友,校友向身邊的朋友介紹左庸,隻要提及左庸的名字,每個人以目光注視着左庸微笑着點頭。似乎每個人都事前知道過左庸。
左庸且驚且喜。
在他的記憶裏,自己還沒有受到過如此廣泛又熱切的歡迎呢。不習慣這種待遇的左庸有時覺得腼腆,有時又豪情湧動,覺得自己必将在這裏成長爲一個重要人物。
聽到這裏,孫清娜忍不住笑了。完全沒有嘲諷意味的笑。單純覺得超級可愛才笑出聲。
“這怪不得我感慨多,實在是,在家裏我太沒有存在感了。”左庸含笑解釋。
孫清娜點點頭。
她想她明白的。家裏本來就男性多,而男性中,爸爸和哥哥都那麽帥。所有人都會本能地愛漂亮的面孔吧,尤其會愛與自己相似的漂亮面孔……随了媽媽長相的小兒子,爹不疼娘不愛啊。
“繼續。在美國的學校生活順利嗎?”
那時候,佐着故事,賽百味已經吃完。包裝紙團在手中,團成了一個球。孫清娜無意識地捏着,忽然手上一熱。
原來是左庸伸過手來,從她手中将廢紙取出。他溫暖、幹燥的手,又一瞬大面積與她的手相接觸,又一次傳遞了男性熱量。
孫清娜正無措,好在,左庸拿到廢紙團後,手便離開了。他真起身,将兩團廢紙認真丢進垃圾桶裏,又踱步回來,重新落座,重新開講。
上課對左庸來說像個災難。
語言障礙使得他花大量的時間去預習和溫習課本,但收效寥寥。心理學開課第一節,教授侃侃而談,左庸隻知道他在說,至于說什麽,鬼子才知道(啊哈哈,孫清娜笑,真的是鬼子才知道)。
課上到最後,左庸頭大,發麻,約略猜出那一長串的斜體字是要求學生看的課外參考書,至于都是什麽書,又是一片混沌。
左庸不得不花大把時間在預習和溫習上,很多情況下,閱讀資料要讀上不止一遍才約略懂。别的課程,不像這心理學這門課這麽難。或許是左庸沒有再多的心力來關注别的課程,以至于演繹出無知無畏的心境。
讓左庸稍感欣慰的是數學課,簡直是休息課,就是國内高中數學的一個縮簡。
初到雷馬坡,左庸花錢仍然很謹慎。但是開學初,常有些不得不花的費用。
比如健康保險,一年費用是408美元。這是一筆純花費,因爲左庸健康異常;比如教材,花了左庸近100美元。100美元作爲買書的費用實在算不上多,但對左庸來說已經是一筆大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