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俊澤擺了擺手,坐了下去。
朱麗亞得不到回應,自感無趣,回了自己的座位。
過了不多久,大約是網上有人跟她講了一則她錯過的勁爆山寨品新聞,朱麗亞猛然轉過身,一臉義憤填膺,蹭蹭走路帶風地跑到孫清娜桌位前“卧槽,左庸送你假奢侈品包?讓他去屎吧。士可殺不可辱!聽我的,沒錯兒,分手!”
朱麗亞一向是個講究實用的妞,各種能忍,唯獨在包上最爲計較。那句女生間廣爲流傳的“沒有什麽是一個包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個”,用在朱麗亞身上,神準。
就是因爲朱麗亞匪夷所思地在意背包,孫清娜才會明明有十幾二十個漂亮包,去公司隻拎那麽兩三個,怕朱麗亞妒嫉。
不是怕自己被妒嫉。被妒忌是一種變相的榮耀。她隻是不想失去朱麗亞對她的關懷。哪怕是真誠度隻能打4分的僞關懷。
孫清娜昂起頭,無聲苦笑一笑。
遊同學在身側,朱麗亞對他又持暧昧态度,她自然沒法告訴朱麗亞,這包才不是左庸送的,是她自己爲了打消遊同學對她暗中發動的攻勢才撒的慌。
這個她親自到專櫃,花了11000元買下的包,之所以變成了讓她蒙羞的山寨貨,全因爲她有個不争氣的弟弟。
打落牙齒和血吞,孫清娜除了搖頭,發不出什麽聲。
“你跟他生米煮成熟飯了?”見孫清娜拎不清、含混不語的樣子,朱麗亞也是氣過了頭,脫口就說了過線的話。
孫清娜宛如驚雷在耳,瞬間驚呆,以至于完全忘了反駁。
“别封建了,那不算什麽!你可不能因小失大。我告訴你,送赝品的男人,是道德有問題的男人,堅決不能在一起!”
孫清娜隻覺得别處都晴空萬裏,唯獨她頭頂上,烏雲密布,雷聲乍起,轟隆不斷。
一旁的遊同學,默默撇過臉,不再瞄孫清娜。
等孫清娜意識還魂,要有所反駁時,好巧不巧,經理地來了。
世界清淨了。
孫清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平心靜氣想想,反正她也不打算在公司内發展戀情,事情其實沒有她感覺到的那麽糟糕,心情這才一點一點攀升上來。
工作期間休息的時候,她跑到沒有熟人的樓下,給爸爸打了一通電話。沒有告密,隻是非常有力度地勸爸爸想開一點。
初意識到包被弟弟掉包之後,她體會到了胸悶、氣短、肝疼的感覺!被氣的。
爸媽可千萬不要太投入地生氣,以至于氣病了。
“錢沒了我不放心上,你媽更不放心上。我怕的是他這種自作主張的樣子,還怕我不知道他拿錢幹了什麽,他又什麽都不跟我說。什麽時候我們之間的關系變成了這樣!”
爸爸在電話裏的語速比記憶中的慢了不少,隐忍不發的歎息聲,用停頓替代,可孫清娜還是一個不漏地全聽到了。
父女倆感慨了一會兒,孫爸爸想起女兒還在工作,便催她别惦記家裏了,好好上班。
媽媽王雲霞去隔壁村子的外婆家散心,不在家。跟爸爸道過再見,孫清娜挂了電話。
帶着孤魂野鬼的茫然,孫清娜往樓上辦公室走,不期然遇到了遊同學。明明遊同學看到了她,卻裝過沒看見,拐了個方向,有意錯開了她。
她心中了然一笑。
看來,中國男人還是有底線的,對貞潔的執念,不是土豪金所能抹殺。
走了幾步,孫清娜又否定了自己剛才的結論。
也許不是對貞潔的執念,而是對面子的執念。他受不了的,不是失貞本身,而是廣被大家知道他找了個失貞女友這件事!
嘿嘿。孫清娜心中又笑了笑。
這麽兩笑之後,慘遭弟弟掉包的沉重,就輕了幾分。
朱麗亞再來找她說分手的事時,她便合盤托出,說這包并不是左庸送的,而是她自己花錢買的。算了,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弟弟狸貓換太子的龌龊事,就不宣傳了。
“那你爲啥說是男朋友送的?”朱麗亞像是柯南附身,提出疑議。然而問完,再次柯南附體,自己答道“哦,是爲了更有面子!唉,清娜啊清娜,我一直以爲你簡單單純,沒想到也這麽虛榮。”
孫清娜能說什麽呢,隻有低頭一笑。
朱麗亞帶着重新認識孫清娜的覺悟,轉身跟從樓下剛上來的遊同學打情罵俏去了。與以往愛理不睬的态度不一樣,遊同學這回積極回應了朱麗亞。
大專畢業的朱麗亞,雖說工作年限比大家長,但年齡并不比大家長。嚴格說起來,她跟遊俊澤同歲,比孫清娜還小一歲。
從遊俊澤與朱麗亞的積極互動上,孫清娜能感受到,遊同學對她的追求企圖,已經被她如願成功扼殺在搖籃内。
to do list上有件可以打勾的完成事項,也算功德圓滿的一天了。
渾渾噩噩過完那天的後半段,孫清娜打車回家。
推開門,孫慶南殷勤跑過來“姐,今天有康師傅牛肉面、阿寬過橋米線、八婆酸辣粉,你想挑哪個?”
孫清娜本來想一環套一環,娓娓道來,深度挖掘一下弟弟的内心的,但,不知怎的,就是按耐不住那股子怒其不争的怨氣,揚手劈頭蓋臉就把包砸他臉上了。
不甚圓潤的五金,甚至在他臉上滑過一道白痕。
孫慶南眼裏有過一絲錯愕,不過,很快平複下來。
他痞子一般抽動嘴角笑了笑,老賴一般沒臉沒皮道“這都一星期以前的事了,你才發現啊?”
孫清娜忽然牙癢癢,想沖上去咬他一口。也就是一時不知從哪裏下嘴,才不得不作罷。
“多少錢賣掉的?”
“找不着發票,便宜,2000塊。”
孫清娜的心像被捅了一刀又抽走,血汩汩流出來。
“2千塊?你知道我多少錢買的嗎?”
孫慶南一挺胸“你把發票放着呀。你放着我才能賣高價!”
他還有理了?還有臉倒打一耙?孫清娜四處亂摸,摸不到有力的武器,忽然想起自己還穿着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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