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孫清娜迷醉于當下兩人之間的關系。
明明是兩個獨立的人,靈魂卻好像有一部分交融。戀愛,使兩個陌生人相親相愛。多麽神奇。
聽說老年人戀愛,猶如老房子着火。
老姑娘戀愛,也深有此态勢。
雖然孫清娜一直堅持認爲自己這年齡,在一線城市裏其實隻是正青春。
“你一直說我疏于教你英文發音,來,我們來場測試。”
孫清娜好奇地看着左庸,不明白他口中的“測試”指什麽。那時候,他倆正好走在南丹路上鱗次節比的店家前。左庸随手一指半米寬的賣糖炒闆栗的攤位,問“闆栗怎麽說?”
“chestnut。”
左庸對賣闆栗的老闆說“稱一斤!”
又走兩步,路過一個賣堅果的門店“夏威夷果怎麽說?”
孫清娜内心一陣激動,這個冷門她知道“acadaia。”
左庸驚喜交加“老闆,來一斤!”
又走兩步,來到一家水果店門口。
“木瓜、龍眼、猕猴桃怎麽說?”
“pawpaw、kiwi ……龍眼……”孫清娜食指撓腮,語氣遊離,龍眼怎麽說來則,正要“不恥下問”,忽聽左庸興奮地連連叫好。
“老闆,各來一斤!不,木瓜,來一個,别的來一斤。”
在水果店老闆毫不掩飾的鄙夷中,孫清娜搖着左庸的胳膊,甜蜜蜜地央求“龍眼的發音,總覺得自己發得不對,你重複一遍。”
“longan。”
媽耶,難怪蒙混過關。原來對英語來說,“龍眼”是個中國泊來詞。
一斤闆栗、一斤堅果還算正常,一斤龍眼隻有三小把,而一斤猕猴桃更是少之又少。在水果店老闆滿是嫌棄的翻眼中,左庸付了二、三十塊錢,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小塑料袋後,興緻不減地牽着孫清娜的手走了。
孫清娜默默記下這家水果店的名字,暗中發誓以後絕不來此家購物。
戀愛使人同仇敵忾,雖然左庸似乎并未察覺水果店主的偏見。
在她故鄉大雲南,石林甜柿、瑞麗檸檬、富民楊梅、安甯紅梨、蒙自石榴、馬龍蘋果、巍山冬雪梨、呈貢寶珠梨、賓川葡萄、永德芒果、華甯柑橘、河口香蕉、麗江雪桃、元謀大青棗、大可枇杷、屏邊荔枝、雲縣白花木瓜……累死說繞口令的,也未必一口氣能報完。
離了水果沒法活的她,是住家附近水果店主笑臉相迎的不二金主呢。哼,損失她這麽一位每次買水果不低于200塊的優質客戶,都是你的勢利惹的禍!
“往前,向右,有座小公園,叫光啓公園。”左庸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爸爸說過,光啓公園原是明末愛國科學家徐光啓的墓地。”孫清娜接。
“聰明。”
聽見左庸誇自己,孫清娜順着杆兒往上爬“你跟我講講剛才偶遇的那姑娘呗?”
左庸抑揚頓挫地“喔”了聲,臉上漾出點喜色“說起來,她算是我所有相親過的女孩子中,最有意思的一位。”
孫清娜嘟起嘴吧。所有……最?
可左庸隻顧上沉浸在自己的語言講述中,根本沒有留意到身邊人的表情。在母親王雲霞壓迫下見風使舵慣了的孫清娜咧嘴一笑“是嗎,所有你相親過的,我都想聽。”
“大多乏善可陳。譬如,有個閉口不談自己,卻一個勁地打探我情況的,顯得心機深重,見過一次我就不願意見第二次了。還有的連大學都沒有上過,這種我也興趣缺缺。印象深刻的,隻有2位,其中一位就是剛才偶遇的那位。”
孫清娜心怦怦跳,莫非印象深刻的另一位就是自己?
“講講嘛,講講嘛。”她搖他胳膊。
“嗯——”左庸露出勉爲其難的微笑。“剛才的那位,是從内地高校畢業過來的,家好像在河南西南部某個一個小村子。她應聘到上海一家芯片公司,拿到一個月一萬五的薪水。
在芯片行業裏,高薪比比皆是。對一位應屆研究生來說,一萬五的薪水說不上多高,但也不低。
有趣的部分在于,她說她攢了半年,攢了七八萬,寄給家裏,家裏謀劃建了五六年沒建起來的三間大瓦房,終于建了起來。
她一個人,僅用了半年,就改善了困擾家人多年的居住條件。這件事對她和她的親戚朋友沖擊很大,好幾個想退學的鄰居、親戚家的孩子又幹勁十足地去讀書了。”
哈,原來有趣的部分在這裏。
孫清娜會心一笑,等着左庸說另一個印象深刻的可愛姑娘,當然是你啦。
然而,左庸說的是,另一個姑娘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爲她實在長得太漂亮。
漂亮,本身就是個跟孫清娜絕緣的詞,她充其量算清秀,何況他說的是“實在太漂亮”。
這回就不是嘟起嘴巴表示不開心那麽簡單,而是直接臉色一沉。
奈何,人家左庸正仰臉看天。天色有些暗沉沉,像是風雨欲來。
左庸低下頭,自己噗嗤樂了“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爲她長得實在太漂亮,還是因爲她脾氣實在太壞。”
吆呵,還有這等轉折?
孫清娜的臉色,馬上撥雲見日。
“說說看。”她極力慫恿。
那是一位上海小姑娘。很多上海小姑娘,不管長得如何,偏有本事給人嬌滴滴的感覺。而左庸媽媽前同事所介紹的她家鄰居獨生女,簡直是嬌嬌女中的頭籌,令人一眼看過,心都要軟化成水。
姑娘29歲,與32歲的左庸年齡相匹配。
他們的初次見面極含蓄,也極正規。左媽媽前同事牽線,約雙方攜子女到她家聚餐。姑娘在她爸媽的陪伴下,光照照人地出現了。
饒是見過衆多美人的左爸爸,都震驚了。
這種時候,換任何一個人,都要激動感慨,命運贈了一個豪華大禮包!可是,左庸畢竟是左庸,他的第一個念頭是一定有什麽原因使她大齡未嫁!
飯後,女方家長攜姑娘歸家,左庸追問媽媽的前同事。前同事阿姨吱唔道,她,她其實是結過一次婚的。大約是24歲,大學畢業一兩年就結了,不過,一兩年後又離了。
所遇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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