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慶南緩緩站了起來,深深看她一眼,默默轉回身,緩步離開。
離開的腳步有些飄。
孫慶南不知道的是,小金一直立在那裏,看着他。那時候,小金心裏想,他若回頭,她就飛奔過去,抱住他,答應他。
孫慶南并沒有回頭。不是不想回頭,隻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臉頰上的眼淚。
突然跑去小金公司求做女朋友的事情,了無痕迹地翻了過去。
2周後,後遺症還是來了。
小金開始收拾她在孫慶南家越攤越多的東西。她要搬走,搬去跟她的單身女同事合租。
“爲什麽?”孫慶南貼着牆,看來來回回找這找拿的小金從他面前經過。
“沒有爲什麽。就是一同事說租金太貴,而我想着住過去上班近,離我的公司也近,一舉兩得。”
“那我呢?”
“你?”小金反問,“你好好打你的遊戲呗,周末你要不忙,我過來看你。”
一向能言善辯的孫慶南罕見地沉默了,他貼着牆,垂着手,無能爲力地看着小金拖着行李箱離開。
小金本來打算讓孫慶南開車去送她,不過,看到孫慶南那恹恹的神情,自覺作罷。
打開房門,回身打量這套房,她斷斷續續住了差不多一年半。
一開始隻是出于報複在英國的男朋友,她有确鑿證據,得知他在國外跟一個上海女孩同#居了。後來,是真的喜歡這套房子夠大、夠奢、夠地段兒正。再後來,是貪戀孫慶南對她夠好,夠溫柔。
她一直渾渾噩噩,癡纏其中。直到孫慶南捧着花去了她上班的公司,她才猛然驚醒,開始認真思考她與孫慶南之間的可能性。
一思考,才吃驚地發現,無論從哪個層面上講,她跟孫慶南都不般配。學曆、見識、志向、愛好……竟然沒有一處吻合。唯一吻合的,隻有夜間時候的身1體。
她是個受過二十年教育的現代女子,内心十分明白,隻有性12愛,是不足以維持一個家庭穩定的。也許同居這事兒她做得草率,但對待婚姻,她還是很慎重的。
思前想後,既然不可能在一起,唯有搬出去,斷開來。
她沒覺得自己多決絕,不過,她也從來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本來想回顧一眼就走的,可是,這一眼,竟然收不回來了。
孫慶南拖着腳,像是拖着千斤重的負擔,連後背都有些佝偻,他滿臉寫着哀求,輕輕開口說了什麽。
她本可以裝聽不見,扭頭一走了之。何況,她真的沒聽見。
事實上,她内心一陣竊喜,張口追問:“你說什麽?”正好有了墨迹的理由。
那一刻,小金意識到,自己内心恐怕并沒有像自己标榜的那樣,與孫慶南之間隻是各取所需的伴。她心裏,還是愛他的,雖然比他愛她少很多。
“這套房子,我可以改寫你的名字。隻要你肯跟我結婚。”
小金猛然睜大了眼睛,那不是驚喜,而是憤怒。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以爲錢财就能收買她!
在他心中,她竟然這般沒有品格!
内心深處,有什麽美好的東西,像是被玷1污了。與他之間的種種,忽然變得不值得再鄭重對待。
小金一扭頭,将身後的門重重甩上。
孫清娜是2天後,才發現小金不在了的。
“你跟小金鬧别扭了?”吃過晚飯,公婆離開後、與左庸視頻通話前,孫清娜敲開弟弟的卧室門。
頭發亂似雞窩的弟弟半轉過頭,給門口的姐姐一個背影和側臉:“沒。她大概要找正經男朋友了,所以就搬走了。”
孫慶南的聲音裏,露着淡淡的滄桑。
“你還好吧?”
“還行。還要晉級呢,還有團隊呢,不能拖兄弟們的後腿。”
孫清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她心裏挺爲弟弟感到難過的。不過,看樣子,弟弟并不需要安慰。
有些傷口,隻能自己愈合。
孫清娜沒再說什麽,從弟弟房間退了出去。
偶爾,小金也會跟她聊兩句,感慨她現在上班的公司硬件有多好,會拍一些高級嬰兒床給她看。孫清娜每次都會順着話題聊兩句。
兩個人把天聊得風輕雲淡,仿佛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個叫“孫慶南”的人似的。
左庸公司的人事,直接打電話給他。在電話裏,左庸明确告訴公司人事,他不準備申請美國綠卡了。
沒隔一個小時,這個消息就傳到了左庸老闆的耳朵裏。他把左庸叫進辦公室,跟左庸說,他很欣賞左庸,欣賞他從不誇誇其談,從不人浮于事。他相信,若他們是戰友,左庸是他可以放心托付後背的人。這些話本當是離職那天的贈言,不過,怕屆時忘了,就先反饋給他。
“托付後背?”視頻裏,孫清娜反問左庸,“這是什麽美國俚語說法嗎?”
“不,不,這是當過兵的人都能理解的一句話。”
閑來無事,左庸便将話題延展開來。
原來,這位老闆是位退伍軍人。正如在中國,很多退伍的老兵會感激部隊教給他們很多一樣,美國很多人,參軍之前并無一技之長,反而在軍隊學到不少前沿知識。
左庸的老闆即是這樣。
他帶着在軍隊裏學到的芯片行業的知識,退伍後,找了相關領域的工作,久而久之,順應時代潮流,建立了自己的公司。
于他看,一切都是順勢而爲。
不過,左庸卻不這麽看。
左庸認爲,是他的堅毅、克制、冷靜,成就了他現在的成績。在創業期,他的堅毅使他成功走了出來。在行業輝煌期,他的冷靜、克制,使他沒有盲目擴大産能。在行業調整期,他才能借着強大的現金流,繼續勇往直前。
“我工作的這個公司,規模不是矽谷最大的一批,卻是矽谷利潤率最高的一批。遇到它,是我的幸運。我就是這樣跟我的老闆說的。我的老闆感動極了,我感覺,他若還有女兒,而我若未婚,他都要打算招我爲女婿了。”
“哈哈哈。”視頻這邊,孫清娜發出爽脆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