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兄吼完望一眼胞弟和弟妹,補充一句:“你們不算資本家,因爲你們有人性。我大眼看了看,你們沒裁人。”
說完,這位有虎頭虎腦之嫌的胞兄擠住路過的闫朵蕊,跟她拉起家常來:“我的客戶都是日本大企業,他們很多甯願交違約金,也取消或者延期已經簽訂的2009年的訂單。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要變天了?”
闫朵蕊氣韻萬千地看一眼那位胞兄:“你公司是幹什麽的?”
“軟件開發咨詢啊,我跟你說過的。”
“是嘛?忘了!”
“你不會把我也給忘了吧?我是那個你老闆的同胞兄長,我叫……”胞兄還沒說完,闫朵蕊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胞兄毫不爲意,追了上去。
有的人喜歡給人臉色看,有的人喜歡忽視别人給的臉色推行自己的意志,單看這兩類人都挺别扭,不過,組合在一起,倒是說不出的适合。
孫清娜忍不住覺得,老闆娘之所以讓親戚闫朵蕊到她家公司裏上班,就是爲了跟老闆的胞兄牽姻緣線的。這位胞兄,也是位離異人士,離異的理由在孫清娜看來很奇葩:老婆婚後日益不修邊幅。
對孫慶南而言,2008年,讓他印象最深的,是過年時的那場大雪,迫使他默默去小金家所在的城市過年的傳統,不得不中斷。
對左庸的發小們來說,2008年,印象最深刻的事情,當屬對左庸的重新判斷。2年前左庸舍棄美國綠卡,說“美國的經濟要不好了”的時候,他們清一色地加以嘲諷,沒想到,短短2年,預判成真。
對此,左庸倒沒有登鼻子上臉得瑟。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對做股票的策略調整上。他認爲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必将給他帶來寶貴的經驗,他得潛心好好總結、吸收才對。
2008年11月,面對突如其來的金融危機,政府迅速出台了4萬億投資計劃,使國家經濟在很短的時間内停止了下滑,并出現了向好的迹象。
在四萬億投資的庇護下,那場世界經濟危機,來的快,去的也快。大多數人還未被世界經濟危機真正波及。美國則沒那麽幸運,***在危機後的執政生涯裏,一直在與經濟複蘇和高失業率做鬥争。
左庸不光想感慨一聲“回國的決定真是太對了”,還由衷爲富強有力的中國感到自豪!
這些大人世界的複雜與驚心小孩子們不懂。
5歲半歐元蹦蹦跳跳,從量身高的牆邊跑開,一把抱住媽媽孫清娜的腿:“媽媽,媽媽,我一米二十二了!”
孫清娜被這個小小夥子沖得一個趔趄,扶一把牆止住後仰的身子後,幸福得笑了:“是的,歐元真棒,長得這麽高,鋼琴也彈得很好。媽媽爲你感到驕傲。”
在媽媽這兒撒完嬌,歐元又跑去奶奶那兒。
南浦典當行出事報案之後,果然如奶奶所料,事情日益陷入僵局。被騙民衆第一時間要求抓人、凍結财産的時候,得到的回複是正在收集證據;等所謂的證據收拾好了,老闆也跑了,隻有老闆娘和一衆公司骨幹被抓了起來。
判案的進程倒是進行的很快,牽涉到錢又陷入了一團亂麻。
凍結的财産,估價在400萬左右。
受騙群衆不滿意,各個說老闆娘曾經承諾,她有一千萬左右的資金量,在股票賬戶托人(她的小白蓮)代管,爲何不查封該股票賬号?須知,受害群衆将相關的股票賬戶和開戶行都呈交了上去。
得到的回複是無從證明兩者有關系。
等群情激昂,按壓不住,法院以“一方當事人承認”爲由凍結之前拿到手的股票賬戶時,裏面已經隻剩不足一萬元的資産。群青不滿,奈何隻得到一個“炒股虧損”的答複。
本來他們這些拿着合同的投資者,資金加在一起,有五百萬左右,按比例分攤這四百萬,雖然虧了,倒也能接受。
可立案的時候,不知怎的,突然出現幾個拿白條的人,随便寫那麽幾句,各個都成了欠款五百萬、八百萬的樣子,累積起來,竟有三千萬之多!如果按比例分那400萬?不敢想!
拿合同的投資者們郁悶到無以複加,因爲法院回複:拿白條的是借款,理當優先還;你們這些手持合同的,是投資理财,理當風險共擔。
就這樣,法院已判,抓捕的抓捕,入獄的入獄。那些被判了三年、五年的,牢房已經坐滿一半,他們這些投資被詐騙的,還沒有看到一絲一毫錢财到賬的可能性。哪怕是打折到賬,也無可能。
有人歎一聲晦氣,生活該怎麽過,還怎麽過。
有人爲此不得不節衣縮食,老來貧寒,受盡子女責備,最後郁悶而終。
左爸爸在事發的第一年,迅速老去。他爲此夜夜睡不着,一想着那麽多錢可以随心所欲買多少東西,就心口疼。直到遇到了歐元幼兒園同學悠悠的奶奶,他才漸漸轉移了焦點。
與左爸爸婚後相伴幾十年的左媽媽對此看在眼力,少年夫妻老來伴,她絲毫不介意悠悠奶奶的存在,相反,她很高興,悠悠奶奶能平息左爸爸的焦慮與戾氣。
左媽媽自己對這投資失敗、血本無歸的十萬塊倒是釋懷得很快。經曆過2007年的大漲之後,她用股市裏重新賺來的錢,在記賬上,抹平了其中6萬塊的虧損。換句話說,在投資上,她不過是少賺了六萬,沒什麽了不起。
至于幫小兒子左庸虧損的那4萬,她準備……讓它去。反正小兒子衣食無憂,那筆錢投之前也問過他的,他又從未因此追責過她。
歐元量完身高,悠悠量。
悠悠瘦瘦的,小小的,隻有一米零八。
頭發稀疏、微慌,是個我見猶憐的小丫頭。
悠悠奶奶牽着悠悠的手,跟孫清娜拉着家常。悠悠奶奶說,有人打電話,說少兒模特公司看上了悠悠,要找悠悠試穿童裝,拍照片。
說起這些,悠悠奶奶眼睛直發光,那是窮人看到金子時的發光。
從歐元爺爺那裏,孫清娜多少知道點悠悠奶奶家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