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
寄托了周圍衆人全部希望的段人屠,平靜如水的眼睛,隻是着葉天的每一個神色變化。
“某家念在你修行不易的份兒上,願意放你一馬,讓你全身而退。”段人屠的聲音很低,語速還是一如既往的凝重遲緩,他不是擔心自己的聲音,會被族人聽到,而是他說話的方式就是這樣。
段人屠行~事,向來我行我素,根本不需要理會旁人的想法。
旁人愛怎麽想,那是旁人的事。
若是旁人的想法或說法,不斷挑釁到他的容忍極限,他會毫不猶豫的拔劍出手。
他向來覺得,隻有死人才是最安靜的。
稍作沉吟後,段人屠的聲音,又繼續響起,“你帶着秦小姐來龍江莊園鬧事,無非就是因爲段有爲頂替了秦小姐的大學錄取名額,你已經殺了段家的忠仆滕鴻瑞這種高手,而且先前還在綠蔭大道上,殺了幾個保镖,眼前這些的廢物,也被你震得七竅流血,受傷不輕,腳下的整片廣場三分之二的面積,成了廢墟。
段家已經付出了幾條人命,經濟财産、以及名譽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失。
付出的代價,遠遠超出了秦小姐名額被頂替一事。
某家也能承諾,秦小姐依舊可以暢通無阻的進入江城大學,成爲大學生,而且還能給秦小姐每年提供十萬元的經濟補償。”
這一番話,從段人屠口中說出時,足足用力兩分鍾的時間,打擾到說出的每句話,幾乎都是用一字一頓的方式說出來的。
若是沒有耐心的人,絕對會被段人屠這樣的方式惹得心頭火起,煩躁不安……
對段人屠略有了解的葉天,在這種環境下,卻顯得興緻勃勃,耐心十足的等待着段人屠将所有的話說完。
秦萱絕美精緻的臉蛋上,浮現出愣愣的神色,忽閃忽閃的眨巴着好奇的眼睛,呆呆的望着葉天。
她萬萬沒想到段家之人,竟然會提出這種利人不利己的條件。
葉天蹙了蹙眉,輕吐着煙圈,略一沉吟,世間哪有段人屠提出的這種好事?
“人屠前輩,你的話,應該還沒說完吧?我又該付出哪些代價?還請言明!”葉天的語氣中露出一絲對段人屠的尊重,不是因爲段人屠的實力遠在滕鴻瑞之上,而是因爲段人屠是個真正的武者,值得葉天尊重。
但也僅僅隻是尊重而已,倘若條件談不攏,葉天還是會向段人屠動手。“我不相信你們大家族的人,都是甯願自個兒吃虧,也要讓敵人心滿意足而去的傻~子。”
段人屠微眯的眼睛裏,浮現出一抹贊賞的目光,點頭道:“不錯,邪神就是邪神,不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保持冷靜淡定的頭腦,有你這份心境的人,在這年頭,真的不多見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難得難得。”
頓了頓,段人屠揚起右手,又沉聲補充道:“第一,某家要你當着世人的面,爲你闖入龍江莊園的行爲,向段家之人跪地磕頭,以示歉意。
第二,從此以後,凡是段家族人所在之地,不論是獨攬大權的家主,還是嗷嗷待哺的段家嬰兒,你必須當即退避三舍,與段家族人保持十公裏的距離。
第三,段有爲頂替秦小姐入學名額一事,到此爲止,誰也不許再舊事重提。
第四,爲死在你手上的段家之人,披麻戴孝三個月,期滿之後,你與段家的仇怨,一筆勾銷。”
段人屠每說出一句話後,就收縮起一根手指。
四個條件說完後,除了小拇指外,他的其餘四個指頭均已收起,形成并不完整的拳頭。
散發出金屬光澤的拳鋒,直指向葉天的胸口。
“隻要你答應這四個條件,某家現在就可以讓你離開,段家之人,誰敢阻攔你的腳步,某家就殺了誰。”段人屠最終又補充了一句,波瀾不驚的眼神,鎖定在葉天臉上,“其實呢,達成這四個條件,對你而言,并不是什麽難事。
别說是你邪神了,即便是個普通人,也能輕易完成這四個條件的要求。
冤家宜解不宜結,某家的這個決定,也是因爲不願看到血腥事件的爆發,本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理念爲出發點,得饒人處且饒人。
修煉不易,你能有如今的修爲,肯定是付出了無盡的心血和汗水,若是這麽年輕就折損在某家手上,某家實在是于心不忍。
你不是某家的對手!
即便你真能僥幸殺了某家,你敢保證自己,也能應付段家如今還活在世上的第一代族人,也就是某家的爺爺輩。
那些人,無一不是站在這個世界的強者巅峰之上,俯瞰衆生悲喜的絕頂高手。
一個指頭,就能将你碾壓成碎片。
段家!
是你這輩子,都惹不起的存在。
更是你今後餘生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該何去何從,就取決于你的一念之間。”
段人屠的這番話,越往後說,言辭間對家族的榮耀和自信,就愈發明顯的展現出來。
秦萱芳心一顫,硬着頭皮,鼓足勇氣,擡起頭,心驚膽戰的望向段人屠,小聲道:“大叔,這件事因我而起,那就由我來代替天哥,完成你提出的要求吧。
天哥是無辜的,他是受到我的牽連,才卷入了這件事。
一切責任,由我承擔,哪怕你們要我的命,我也無怨無悔。”
随着秦萱的話,一句一句的說出,她的恐懼感,也逐漸被壓制下去,這番話說完後,她内心的恐懼,已經徹底消失,隻有一股浩然正氣,充斥在心頭,滿臉堅定不移的表情,再次懇求道:“大叔,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建議。”
葉天也好,段人屠也罷,誰都沒想到秦萱竟然會做出這個決定。
對于秦萱的表态,即便是段人屠也不得不暗暗豎起大拇指,倘若不是與葉天是敵非友,他真會考慮将秦萱收爲義女,在這個世風日下,人人趨利避害的年代裏,還有這種敢于擔當,挺身而出的女孩,實屬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段人屠長滿胡渣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整張冰冷如石頭的臉頰,也似乎在這一刻有溫度浮現出來,緩緩搖頭道:“不可以!”
他向葉天提出的四個條件,目的究竟是爲了激怒葉天。
事實上,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以葉天甯可直中取,絕不彎中求,從不委曲求全的性情,是絕不可能答應他這些條件的。
對于能否戰勝葉天,他的心裏也沒底。
截止目前爲止,以他的眼力勁兒,還是無法看出葉天的修爲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所以,他隻能放棄力敵,使用智取,試圖摧垮葉天的心理防線,讓葉天心亂。
秦萱則皺起瑤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失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