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諸位峰主再次沉默，幾個人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兩鬓有些斑白、耳朵奇長的人問道：“看楚溪公子的模樣，莫非是聖女遭遇了什麽不測？”

楚溪一時語塞。他太過于擔心雨歸，竟至于情緒失控。

在幾個人的連連追問下，楚溪終于是說出了真相：“小雨……她中毒了，命不久矣……”

鴉雀無聲。

“你一直瞞着她？是不是？”雷盈問道，“所以她現在走了，你才會這麽焦急？”

“是……”

“楚公子，這可不是什麽小事。你……确定你所說的都是真的？”

“是。”

……

石屋之内，楚溪和衆峰主正在商讨如何尋找雨歸。

石屋之外的雪地裏，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光暈裏。她佝偻着背，輕輕歎息了一聲，在山風裏灑下幾滴渾濁的淚水：

“你終于是說出來了嗎？”

左邊石屋後面的轉角處，也有一個人站在雪地裏，正是之前出現在西下城的李槡若。

一身青衣，毫無感情的清澈眸子，沒有任何情緒的姣好容顔。她就像是一朵開在冷風中的白色格桑花。

看着雪地中的老人，李槡若的眼睛深處，終于是泛起了情緒。

紅顔易老，可她們偏生最害怕老去，更别說是在自己所愛的人面前老去。

很多年前，她便是害怕自己老去，就不再願意那個人來看自己。

她沒老！她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應該是幸運的吧。因爲她今天看見了一個比自己還可憐的人。當初的自己害怕老去，可終究沒有老去。眼前這個人同樣也不願意老去，卻是迅速地老去，老到他愛的人已經認不住她來。

李槡若在心中歎息了一聲，剛準備離開，石屋内就沖出了一個人。這不由得讓她停住了腳步。

“我知道是你！”楚溪喘着白氣，對着那蒼老的背影，“你想騙過我？但是我告訴你，你騙不了我！”

還是認出來了嗎？

李槡若的眼角突然就出現了淚水。

老人遲鈍地轉身，看着楚溪，沙啞而緩慢地道：“我想你認錯人了。”

“爲什麽要騙我？爲什麽要不告而别？”楚溪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哽咽道，“小雨，你以爲小荊哥哥有這麽好騙嗎？”

雨歸僞裝得太好，也設計得太好。若不是楚溪最後在那杯茶裏看出了破綻，她這麽一個人還真的就被楚溪給忽略掉了。

一個人每天都會遇見很多的人，可絕大多數人都被忽略掉了。

“小荊哥哥，那你爲什麽要騙小雨，你以爲小雨有這麽好騙嗎？”

“你……早就知道呢？”

“我自己的身體，我能不知道嗎？

既然小荊哥哥要小雨開開心心地度過每一天，那小雨就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小荊哥哥也才會跟着高高興興地度過每一天。”

一直以來，楚溪都認爲自己是強顔歡笑的那個人，可到了最後，他才發覺雨歸才是強顔歡笑的那個人。不是他遷就雨歸，而是雨歸遷就他。

“你一直都在裝作沒事？你一直在演戲？”

“是的。小荊哥哥不也在演戲嗎？你想要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焦慮和痛苦，明明是帶着我去找解藥。卻偏偏對我說是旅行。如果是旅行，那小荊哥哥爲什麽一定要那艘0.95的飛船？”

從那時起，雨歸就看出了端倪。如果是去旅行，做什麽飛船不可？非要一艘0.95的飛船？爲了那艘飛船，還大動幹戈？這一切怎麽讓雨歸相信楚溪說的話？

楚溪自認爲沒有破綻，可在雨歸的眼裏，從一開始就破綻百出。有些東西可以僞裝，可有一些東西終究僞裝不了。

雨歸很善于僞裝。在那長達兩個月的飛行時間裏，她就已經開始老去。她在自己的臉上戴了一張非常高級的面具，同時還戴了手套，楚溪和輕鈴等人看到的，不過是一張面具而已。

在楚溪等人看不到的情況下，她的絕世容顔逐漸凋零。

“你不應該放棄自己！爲什麽不聽我的話？一個人離開？”

“因爲我不想小荊哥哥死去。”雨歸道，“我們都要活着，開開心心地活着！”

“小雨，對不起……”

“我們沒有誰對不起誰。”雨歸道，“小荊哥哥，小雨的時間或許真的不多了。但是我不是多活了一個多月嗎？所以……沒什麽好傷心的。小雨隻有一個要求。”

“你說。”

“無論還剩下多少天，我們……都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好！”

“不允許再欺騙對方。”

“我答應！”

“還有，不許說喪氣的話。”

“沒問題。”

“最後……不許離開我。”她突然又黯然地搖了搖頭，喃喃地道，“我在想什麽呢？我……隻是一個将死的老太婆而已……”

“不許說喪氣的話！”楚溪盯着雨歸，嚴肅地道。

雨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我們說說别的。”雨歸道，“我去找了夕陽老人……”

就像是小時候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瞎扯一樣，雨歸和楚溪說了楚溪昏迷後的所有事情。

在這個過程中，李槡若默默地離開了，也默默地給了這對人一句祝福。

輕鈴從驚愕到莫名其妙，再到開心、惆怅、傷感。她明白了一些東西。

雷盈給兩個人送上保暖的大衣。衆峰主遠遠跟在楚溪和雨歸身後，沒有誰願意打擾這對人。

“小荊哥哥，你别老是皺着眉！”雨歸伸手抹平楚溪眉梢的褶皺，道，“我未必就會死！”

“真……真的？”

“嗯！”雨歸笑道，“對于你們來說，每一次突破大等級都是脫胎換骨。我的體内，現在全是病毒，沒辦法脫胎換骨，但是你忘了，我真正的脫胎換骨是在什麽時候。”

楚溪心神大震，道：“異能覺醒？”

“是的。聖女前輩去找了夕陽老人。這個方案是他們一起定下來的。之前聖女前輩以爲隻有找到返老石才能解毒，後來他們才找到利用十四峰就位時産生的引力場和我特殊的體質相結合以殺死病毒的方法。倘若我是一個常人，我的确是一點兒希望都沒有了。”

楚溪的眉頭又皺起，道：“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你必須撐到十四星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