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保衛戰那一夜，東渦軍隊雖然突襲成功，卻也是損失慘重。
作爲總司令的海一松，自然要被追究責任。隻是這老狐狸預先就留了後手，到了追究責任之時，就隻丢了總司令的官職，閑在家中。
從被革職開始，海一松就沒有再離開過這個櫻花巷。一是他沒有心情離開，另一方面則是東渦皇帝不讓他離開。
安靜的櫻花巷中，其實隐藏了很多殺機。
踩過梧桐落葉，走上隐約有青苔的石階，楚溪推開了司令府的院門。
門外的落葉，也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清掃了。
紫荊樹下，頭發花白的海一松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沒有躺椅，直接躺在地上，他的身邊，同樣有不少落葉。
海一松已經很老了，比幾個月前更老。
偌大的司令府，如今一個人影都不見。
“你來呢？”海一松眉頭都沒有擡一下，依舊閉着眼睛，也沒有看楚溪。
“來了！”
“她還在屋裏，你進去看看她吧！”
“母親？”楚溪沒有聽出海一松的意思，更沒有注意到海一松加了一個“還”字。“她在屋裏”和“她還在屋裏”，雖隻一字之差，意思卻相距千裏。
楚溪興沖沖地來到大堂，入眼卻是一座潔白的靈堂！
瞬間就呆在了原地。
折天慕徳也跟着走了過來，卻沒有說話。
靈堂相當簡單，沒有花圈，也沒有挽聯，更沒有供桌之類的東西，甚至是一束鮮花都沒有。
眼前的一切，和碧葉水瓊這司令夫人的身份格格不入。
靈堂正中間，就隻有一冰棺。冰棺前方一張勉強算是供桌的桌子上，擺着一封信……碧葉水瓊寫給楚溪的信。
信中沒有什麽重要内容，就隻有她對楚溪的擔憂和思念。
“母親……”楚溪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噗通”一聲跪下。當年他離開之時，還想着可以回來見碧葉水瓊一面。
如今他回來了，見到的卻是碧葉水瓊的遺容。
“我……我……來遲了……”
隔了很久，楚溪才抹了抹淚水，哽咽問道：“她……什麽時候走的？”
“有幾個月了。”折天慕徳道，“差不多就是在我們打仗的那兩天離開的。她是生病才離開的。”
“我……我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我的母親逝世了，爲什麽就沒有一個人來通知我？”
“消息被封鎖了。”折天慕徳道，“我聽說有人不讓你知道這消息。這裏面……也有司令的意思……
夫人離開後。司令也不讓任何人前來吊唁，父皇的使者都被他拒之門外。據說是他親自整理了夫人的遺容，把她裝在了這口冰棺裏，隻等你今天來。”
海一松是一個看上去很溫和，卻是不近人情之人。
所有的人都覺得海一松無情。
然而在東渦皇宮内，海一松卻對東渦皇帝說道：“他比我更無情，比我更狠！更冷酷！”
“他”指的是楚溪。
楚溪和折天慕徳出現在司令府後，白發蒼蒼的海一松就背着手，踩着地上沙沙作響的落葉以及滿巷的櫻花，一個人來到了東渦皇宮，見了東渦的皇帝。
東渦皇帝的容貌并沒有太大的改變。
兩個人坐在禦花園裏下棋。
東渦皇帝不冷不熱地問道：“聽說你的公子回來了。”
“不錯！”
“他當年能離開這裏，可有你一手？”
“有！”
東渦皇帝微愣，食指和拇指拿着棋子，半天也未曾放下。皺眉道：“當年你千方百計把他弄到東渦來，後來爲何又要幫助他離開？”
“起初隻是利用他。試圖将夢之雪槐、輕鈴掌握在我的手裏。後來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就決定讓他做我的接班人。”
“這可不是你！那個殘忍冷酷、薄情寡義的海一松。”
海一松說了之前說的那幾句話。忽而話鋒一轉，道：“可是……他是一個好人。而我……算不上什麽好人。”
殘忍、冷酷、無情、狠，這些詞都和“好人”這個詞沾不上邊。
海一松對楚溪的評價就是一個“殘忍而冷酷的好人。”
東渦皇帝有些不悅，問道：“照愛卿說來，當年我對他的處理方式是錯的？”
“我不好評價。”海一松道，“但是我對他的評價，我不會修改。”
東渦皇帝冷哼道：“國家利益、民族大義面前，并沒有好壞！如果今天可以，我還是不會改變對他的處理方式。”
海一松笑了笑，道：“如果他在這裏。他一定會說‘但是處理問題的方式和手段有好壞之分’。”
“看來我還真的不了解他。”東渦皇帝問道，“說說吧，他這次回來是爲了什麽？我了不相信他隻是回來吊唁自己的母親。會不會和你當年放走他有關系？”
“還真有關系。”海一松道，“我當年放走他，就是爲了他有一天能夠回來。我時間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已經做不了了，隻好交給他來做……”
“盡說些廢話。”東渦皇帝冷哼道，“人越老是不是廢話就越多？挑關鍵的說，他這次回來是爲了什麽？”
海一松神情依舊，不溫不火地道：“主要是找陛下的麻煩……還有可能找我的麻煩？”
“你？”東渦皇帝擡頭撇了海一松一眼，“你可是他的養父。”
“難道陛下忘記我剛剛說的話呢？他比我狠，比我絕情！就算他今天不找我的麻煩，以後也一定會找我的麻煩。”
“所以……”東渦皇帝眼睛眯了起來，閃過一抹奇異的寒光。
“所以……在他找我麻煩前。我先離開，給自己留一個好的身後名。也讓他少做一個選擇題。”
“你還真的變了。”
“因爲我已經沒有什麽好挂念的了。”
妻子病逝，大仇得報，又沒什麽子嗣的海一松，的确是再沒有值得他挂念的東西了。
海一松的性格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也導緻東渦皇帝沒辦法再猜透海一松在想什麽。
最後，東渦皇帝還是說了一句：“我皇宮裏的茶，未必就有你司令府的茶好喝。”
“人老了，話也就多了！”海一松笑笑，道：“我這次來，其實就是想和陛下說兩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