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族人，真不是我們殺的。但我知道是誰？”

領頭的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你休想騙我們，你們的車輪上有血迹，車身上也有血迹，這一路追來，就你們一輛車子，不是你們還會是誰？”

呦，還懂得判斷呢。

看來我是低估他們的智商了。

有智商就好，就怕沒智商，一根筋呢。

“你看這。這是我們在跟蹤的一個車隊。老實跟你說，是這個車隊的人幹的。他們一共有二三十号人，從人數上來說，他們也比我們有勝算多了。而且，他們車子多，裝屍體是再好不過的了。”

“你說什麽？”領頭的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我。

我說，“你們應該找過了吧，沒找到你們族人的屍體是不是？那是因爲他們的屍體都被那個車隊給運走了。他們已經在這個地方停了兩個多小時了，我懷疑他們是在處理屍體。”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若不信，咱們現在就跟上去看看。”

那領頭的想了想，大概是覺得他們人多勢衆，我們想跑也跑不了。

他們隻想爲族人報仇，并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猶豫片刻，便也答應了我的提議。

“好，就跟你去看看，要是你撒謊騙我們，老子就把你們全部剁了喂狼。”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逃走，領頭的和一個小弟也坐在我們的車上。

還好這車子寬敞，多加兩個人也不擁擠。

熊小雲坐在副駕駛，其餘的三個人坐在後座。

楚家的車隊還在原地停着，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們是不是發現了我們在跟蹤他們了？

三個小時了，處理幾具屍體而已，用不着這麽久吧？

果然，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到達了gps定位的地方，這裏隻有一個被抛棄的包裹，楚家的人，早沒了蹤影。

但幸運的是，我的另外一個猜測是正确的。

因爲我在護欄上發現了少許的血迹。

越過高速路的護欄，下面是一片山地，有一大片地的草被翻動過。

我指着那片地對領頭的說，“你讓人去那邊挖一下看看。”

領頭的不相信我們，派了一部分人過去，剩下的一部分留在原地看着我們。

沒多大功夫，下面就傳來叫喊聲，“老大，真的在這。”

領頭的瞬間暴怒，一下子從護欄上翻了過去。

我們就在路邊站着，因爲距離不遠，那邊的情形都能看得見。

一共七具屍體。

那領頭的暴怒不已，一會哭爹罵娘，一會嚎啕大哭。

最後，他讓人把屍體全都包裹起來，帶回他們的車上。

木僵人講究的是天葬，就是把屍體放在高山上，讓烏鴉等吃腐肉的動物把屍體吃掉，意在與帶上天堂的意思。

土葬對他們來說，是最不能接受的，這是對死去的人的不尊重。

原本看守我們的人，在看到那些屍體後，也是不能自已，紛紛跑上去，做禱告，祈禱什麽的。

說實話，看到他們這樣團結，還是挺令人動容的。

在大都市裏，你很難找到像他們這樣質樸的。

他們将屍體小心翼翼地包裹好，還在裏面放上一些新鮮的樹葉之類的，爲的是保持屍體不那麽快腐爛。

然後，他們将七具屍體運上車子。

領頭的來到我跟前，眼眶紅紅的，但卻沒了先前的敵意。“他們是誰？”

“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們。”我知道他的目的。現在gps被發現了，我們也需要個向導來給我們帶路，既然大家各有所需，那剛好，結伴而行。

“好。”領頭的怒吼一聲，像是在發洩心中的憤怒。

因爲其他車子都放了屍體，車身容量小，所以領頭的和那個小弟還是坐的我們的車子。他們很是悲哀，顯然，還沉浸在失去族人的痛苦中。

爲了幫他們緩解一下悲痛，我主動和他們搭讪。

“人死不能複生，節哀。”

“爲什麽？爲什麽那些人要殺我們的族人？爲什麽？”領頭的一拳砸在車門上，還好這車子結實，不然我真怕他給我砸出一個洞來。

“我們來到這裏，隻是來做生意的，隻是想多賺點錢，這也有錯嗎？爲什麽你們對我們那麽的不友善？”

“不是每個人都是那樣。”他現在對所有中原人的敵意都很大，我必須幫他化解這個誤會。

看這人的身份，應該是個組長之類的，這要是把這種不好的思想傳播給了其他人，難免會引起種族誤會。

楚雲飛啊楚雲飛，他壓根就沒想過這些。

“我要将那些人碎屍萬段，我要将他們挫骨揚灰……”

他的情緒，久久不能平靜。

我心想，等他情緒平穩一點的時候，再和他聊聊吧。

到了下午，突然下起暴雨。

車速降低了不少。

我也和熊小雲換了，現在是她開車。

那領頭的情緒似乎好一些了，我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喝點吧。”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接過。

我開始打感情牌，“我理解你的心情，我有一幫很好的兄弟，我們出生入死十幾年，但突然有一天，他們全部在我面前犧牲了。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從悲痛中走出來，但是，生活總要繼續不是？如果他們還活着，他們也不希望我們頹廢。”

“你當過兵？”領頭說。

我點點頭，“打雜的。”

“看着不像。”

我笑了一下，“我還去過木僵，很小的時候，大概十幾歲吧。”

領頭的看我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古怪，左看右看，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問他怎麽了？

他說，“十幾年前，有一群小孩子來到我們木僵訓練，我見過。”

我不禁驚訝，原來我們兩十幾年前就見過了，緣分天注定。

似乎這一層關系，拉近了我們的距離，他的情緒終于好狠多了。

“當時我帶着娃兒尋找幾隻走丢的小羊羔，無意間看見雲山上一群和我娃兒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跑步、訓練。我娃兒當時就說，他長大也要當兵，也要向那群娃兒一樣。”

我說，“那他現在當兵去了嗎？”

領頭的低下頭，“他的屍體就在後面的車上。”

我不禁一愣，原來，那七具屍體裏，有他的孩子，怪不得他的情緒會那麽難以控制。

一個年級和我差不多大，對未來充滿夢想和希望的孩子，就那麽稀裏糊塗地死掉了。

換做是誰，怕是也很難接受的吧。

我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我會讓你給你娃兒報仇的。”

這些木僵人并不是蠻不講理的，我相信，那七個人，肯定也都是和善的。

楚雲飛爲什麽要殺死他們？

誤殺？

還是故意的？

不管哪一點，我都無法接受。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三月潭。他們要去三月潭。”我說。

領頭的不解地看着我，“你跟那些人，是什麽關系？”

“敵人。”我毫不猶豫地說，“所以，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

“我娃兒一直惦記着，要是這輩子能再見一次當年的那些偶像，也就無憾了。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低低地抹眼淚。

我有些動容。

這個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怕就是陰陽兩隔了吧。

在下一個站點休息的時候，我來到他娃兒的屍體前，跟他說了很多話。

人死不能複生，這個無法改變，我能做的，就是讓他死的更有價值一點。

我将随身帶着的一支筆放在屍體身上，我不喜歡在身上帶太多東西，貼身的，也就隻有這支筆了。

就讓它陪着這娃兒吧。

“謝謝你。”領頭的對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我收回目光，将他扶起來。我們來到一處空地坐下休息，我跟他聊起木僵，聊起木僵的很多美好的東西，就是想讓他盡量不要去想那些悲傷的事情。

他叫卡克木。

在木僵話裏，就是早上的太陽的意思。

他的娃兒叫小卡克木，因爲他沒能像早上的太陽一樣帶給家族希望，所以他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娃兒身上。

小卡克木今年21歲，正是精壯的時候。

小卡克木的夢想，是當兵，可惜一直沒選上，他是個不安分的小孩，不想一輩子呆在一個地方。他帶着六個小孩子一起出來闖蕩，說是要幹出一番事業才回去。

那七具屍體，都是孩子。

我不禁再一次震驚了。

孩子，竟然全都是孩子。

一群充滿了希望的孩子，帶着對未來的夢想離開他們的家鄉，還沒有展現夢想的機會，就被無情的殺害了。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再湧動。

一股無名怒火在體内翻滾。

現在，我終于可以理解那群人爲什麽那麽悲憤了。

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純真的，他們不該遭受這樣的待遇。

我伸手在卡克木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放心，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

卡克木沉默了一會，突然擡頭看着我，“三月潭，可是禁地，你們還是不要去了。”

“說說。”不去，是不可能的。

卡克木深呼吸一口氣，“都是一些古老的傳說，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隻知道，自從我有記憶以來，沒有人敢進去過。”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