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返程



當我從水裏冒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彷佛在看一個怪物一樣。一個他們認爲絕對不可能生還的人,不僅生還了,還抱着一顆骷髅頭,換成誰,也會驚訝不已。

在我爬上岸的時候,終于有人回過神來,給我搭了把手。

我幾乎是和死神擦肩而過,因爲,在我爬上岸的那一刻,我看到那隻章魚怪的觸角距離我很近很近,若是再晚一步,我肯定就被它帶下去了。

而這一次若是掉下去,那我将必死無疑。

我坐在岸邊,看着懷裏的骷髅頭,和手中的項鏈,喃喃自語,“父親,是你在天有靈保佑我的嗎?”

一陣風吹過,湖面蕩起一陣陣漣漪。

我稍作休整,便和大家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三月潭,一個能讓人起死回生的地方,若真的有那麽神奇,又爲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慘死在其中?

追根究底,他們追求的不是什麽長生,而是心裏上的欲望。

用皚皚白骨,堆砌成的欲望。

後世的人們,隻看到了白骨堆上的欲望是那麽的閃耀,卻沒人看的見欲望下面的白骨,有多少。

當我們站在山崗上在看湖水的時候,再也不覺得它美麗壯觀了,夕陽的餘晖灑在湖面上,映出一片血紅,彷佛,這湖水是用血水聚會而成。

“走吧。”我歎息一聲,說道。

卡克木和老四卻沒動,他們如同木雕一樣站着,望着平靜的湖面出神。

楚雲飛和卡魯雖然都死了,但都不是死在他們手上,那七個孩子的仇,終究是沒有報成。

我想勸慰他們一下,但突然間,卡克木轉頭看向那兩個殘餘的家夥,眼神裏迸射出兇狠的光。

他們,也是害死那些孩子的兇手,他們,不該活着!

卡克木拔出佩刀,一步步逼近那兩個家夥,“他們都死了,你們爲什麽還活着?”

油嘴滑舌的那個家夥連忙躲到我們身後,而另外一個腳上受了點傷,慢了一步,被老四一個猛撲撲倒在地。

眼看着老四的刀子險險就要刺下去了,我連忙叫道,“老四,先等等。”

“我問你們兩個,你們在來木僵的路上,殺死了七個孩子,你們有沒有參與?”

藏在我身後的那家夥将頭搖的跟波浪滾一樣,“沒有沒有,我們絕對沒有參與,那都是那個外國佬的意思。”

“那我再問你,爲什麽要殺害那些孩子?他們可曾招惹你們?”

“沒……沒有。”他的語氣漸漸弱了下去。

我又問,“那爲什麽,你們要傷害他們?就算你沒有參與,可你眼睜睜地看着那些孩子慘死,不也一樣是見死不救?”

“我……”那家夥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那個外國佬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啊,他做出的決定,我們誰敢違抗啊?稍微一說錯話,都是死路一條,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不敢出事啊……”

我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這些話,别跟我說,去跟他們兩個說吧。卡克木,老四,他們就交給你們了,你們看着辦吧。”

那家夥立馬叫嚷起來,“你……你剛才還救了我們,怎麽……怎麽現在又要……對我們見死不救?”

“剛才救你們,那是出于人道,現在不救你們,那是出于道義。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别人。”說完,我一把将那家夥的手别開。

卡克木和老四聽我這麽一說,也沒什麽後顧之憂了,直接将兩個家夥摁倒了。

但是,在下手的時候,卡克木卻猶豫起來。

他們本性都是很善良的牧民,始終下不去殘忍的手段。

可是,失去親人的怒火,又讓他不甘就這麽放了這群禽獸。暴怒的卡克木嘶吼一聲,一刀紮進那家夥的胳膊,廢了他一條手臂。

“啊……好疼,好疼……疼死我了……”那家夥捂着胳膊,滿地打滾。

而另一邊,老四似乎也下不去手,别看他人高馬大長的很是魁梧,其實他心底也很善良。最後他把眼睛一閉,一刀子紮下去,把對方的眼睛戳瞎了。

二人虛弱無力地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一樣。

我們誰都沒說話,大家各懷心事。

卡克木和老四調整了一下,便爬起來,不管怎麽說,那七個孩子的仇是報了,逝者已矣,還有生者需要照顧,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會一味沉迷在悲痛中。

返程的路上,要是不遇上暴風雪,兩天就可以走出雪山了。

至于那兩個人,是死是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在我們的物資用盡之前,我們很幸運地離開了那座魔鬼山。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來這裏了。

我們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如果沒有那場大雪,光是山中的猛獸,就夠我們喝一壺了。大雪阻擋了山禽猛獸,卻也給我們帶來了很多的不扁。

總而言之,我們能活下來,很幸運。

我們連夜趕路,找到車輛,在距離雪山最近的山村休息了一晚。

大家都筋疲力竭的,吃飽喝足之後,這一覺睡下去就是天塌了也沒什麽感覺。

休息一晚,大家的體力都恢複的差不多了,第二天才接着趕路。

回到卡克木他們的村莊時,距離我們進入雪山,已經過去七天的時間。

七天,對我們來說卻像七年一樣漫長。

特别是,看到卡克木的妻子擔心卡克木,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紀沐晴。

特别想,特别想,就好像,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在思念她。

後來,我通過其他途徑打聽了一下,老七一直沒有回來。

想到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真的出事了,他會和那些孩子的屍體同歸于盡。

他知道那樣做的後果,可甯願冒着死亡的危險,他還是要那樣做。他是值得敬畏的,也是值得尊重的。

臨行前,他們給我們準備了很多的特産,有牦牛肉、青稞酒,他們總是這麽熱情,以成心對待别人,可總有些人,在他們的真誠上捅刀子。

其實當時,那個家夥還說了卡魯爲什麽要殺那七個孩子的原因,隻不過,我沒讓卡魯他們聽到。

因爲他們殺人的理由實在是太扯淡了,那七個孩子死的也真的是太冤枉了。

他們在路上碰到了休息的楚雲飛他們,便熱情地拿出他們的青稞酒要請他們喝,卡魯和楚雲飛卻都以爲他們是要給他們下毒。

就這樣,七條鮮活、無辜,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生命,就那麽沒了。

人心險惡,你永遠不知道誰是壞人,誰是好人。

那件事給我的震撼很大,和以前征戰沙場的震撼不一樣,在戰場上,本來就是你死我亡,可在這物欲橫流的社會裏,本該是安詳太平的時候,死亡卻在暗處如影随形。

一路上,我都在觀察手機上的信号,我編輯給紀沐晴的消息一直發不出去,很是着急。

熊小雲時不時就回頭看我一下,我看到了,但也隻能假裝沒看到。

在進入三月潭之前,熊小雲抱着我胳膊的那一幕,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種堅決,任何東西都改變不了的堅決。

而我,當時沒有把她推開,我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不忍心,還是我動了心。

動心,一想到這個詞,我就感到心裏都在發抖。

不,我不能做對不起紀沐晴的事情。

所以,我隻能繼續裝作冷漠。

手機終于有信号了,我傻傻地盯了一路的短信,也終于發出去了。那裏面包含了我對紀沐晴的思念,真是寫多少都不夠,要不是信号不穩定,我真想打個電話給她,聽聽她的聲音,問問她有沒有想我?

很快,紀沐晴的短信就回過來了,看完短信,我心裏潮濕一片。

多日來,紀沐晴給我打電話打不通,發短信沒人回,她擔心的要死。一向視公司如命根子的她,竟然連公司也不管了,說要來找我。還好被趙曉茹給攔住了。

趙曉茹勸她再等等,可她真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感覺每一天的每一分鍾都是煎熬。

我告訴她,我也一樣,每時每刻都在想她,在思念她。

我還告訴她,再有兩天,我們就能到達蓉城了。

紀沐晴給我回了個大哭的表情,我能感覺得到,她一定抱着手機,痛哭流涕。

兩天,這兩天比我們在雪山上的那四天還要難熬。

好在這一路上一帆風順,到達蓉城的時間和我預算的差不多。

我想給記沐晴個驚喜,就沒告訴她我回來了。

我提前給前台小妹打電話詢問過,紀沐晴今天來公司了,所以我就直接讓阿斌吧我送到新銳了。

當我走進新銳大門的時候,幾個迎面走過來的女同事看見我捂着嘴,差點就驚叫起來。

“趙……趙鎖……終于回來了。”

另外一個還算淡定一點的妹子啦了那個激動的妹子一下,“你又不是紀總,你激動個什麽勁啊?該激動的人是紀總才對。”

嗯?

我和紀沐晴的關系,現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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