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土臉,一身破爛奴隸服的張東健斜躺在地上,臉色有些驚恐疑惑,
“你爲什麽要救我?”
笨拙怪異的華語讓李懷聽的一陣牙疼,不過人家盡管知道後期要配音,還是堅持背了些語言不通的台詞。
比那些念12345的敬業多了。
一身詭異黑色打扮的劉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因爲你是我唯一的族人,我們都來自偉大的誇父族。”
“誇父族?”扮演昆侖的張東健演技還算可以,有些疑惑也似乎勾起了某些回憶。
扮演鬼狼的劉葉沉默了一下,眼中帶着一股懷念,“傳說上古時代,天下大旱,我們的祖先誇父發誓要将太陽抓住……”
“卡!”
凱歌導演有些不滿意,上前說起了戲。
“劉葉,你這裏的表情還不到位,鬼狼看似兇狠,實際上内心懦弱,多年來一直活在愧疚中,當東健看向你時,你不應該帶着懷念,而是目光閃躲的看向了遠處…”
李懷又發現凱歌導演一個值得自己學習的長處特别能白活,說起戲來跟寫散文一樣,把演員唬得一愣一愣還能進入狀态。
說完戲後,凱歌導演向王鵬點了點頭,王鵬立刻舉起了大喇叭
“各部門注意啦,我們再來一條!”
……
拍電影其實是件很苦的事,尤其李懷還跟着副導演王鵬。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安排這安排那,一天下來腿都是酸的,再加上巨大的腦力消耗,饑腸辘辘已經成了常态。
每次到點放飯時,再難吃的盒飯,他也能吃個兩三份。
每天拍攝結束後,還要參加凱歌導演的會議,商量明天的拍攝計劃,深更半夜回到宿舍還要寫學習心得。
不過人就是這樣,當你進入一個學習狀态,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進步時,也就漸漸都能熬過來。
當然,劇組也有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李懷發現劇組夫妻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大部分都是在勞累中抱團取暖,劇組散夥便會分崩離析。
不過燈光組一個豫省小夥子顯然動了真感情,大家夥幫他制造機會,向道具組的一個圓臉小姑娘求婚成功。
當時那場景,幾個小姑娘直接就感動的哭了起來。
李懷也漸漸了解到,電影這東西,對于有些人可能是夢想,是成名途徑。
但對于劇組絕大部分普通人來說,隻是份謀生工作而已。
如果有可能,他們更願意做一份不用四處奔波,收入穩定的平凡工作…
扮演幼年傾城的小姑娘蠢萌蠢萌,卻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李懷逗了幾句,發現人名字叫做關小彤…
爲了表現誇父族的野性力量,凱歌導演将京城所有健身俱樂部的肌肉疙瘩全請了過來。
大冷天一個個抹着油擺 pose,每次拍攝結束都凍得和鹌鹑一樣…
忙碌起來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月底,京城内景戲也将全部拍完。
……
“媛媛,你那邊還好吧………我這邊馬上就結束了,完了就去探你的班,想吃點什麽……”
李懷一邊打電話,一邊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迎面走來一個的中年婦女,看到他後,黑着臉哼了一聲。
李懷也不帶操理,旁若無人地開鎖進了房間,砰的一聲将門關住。
随着劇組拍攝日漸密集,所有主演也被凱歌導演要求必須住進招待所,因爲每天來回,化妝時間趕不及。
李懷也見到了幾位明星,但除去在片場,見了面也不怎麽打招呼。
峰芝這一對也是夠鬧騰,先是張伯芝拒絕跟謝庭峰住一樓層,搬到了二樓,這兩天不知抽什麽瘋又搬了回來。
李懷對這些人根本談不上什麽了解,日韓兩個明星總是遊離在人群之外,好像跟他們隔着一層玻璃。
謝霆峰經常是一副旁若無人的冷酷樣子,張伯芝倒是話多,也不知道是沒心沒肺還是張狂,好像跟誰都能開玩笑,什麽話都敢說。
就是她的助理有些讨厭,跟凱歌導演說港普,跟他們這些普通劇組人員說粵語,有點看不起大陸人的樣子。
剛來時,還想讓李懷搬出去,她自己住進來,理由是方便照顧張伯芝。
當然,被李懷和王鵬軟硬釘子頂了回去,不知爲什麽後來也沒繼續鬧,不過看到他們後總是一直臉色不好。
進入房間後,李懷從櫃子裏拿出一包德州扒雞拆開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或許陳太太要操心的大事太多,根本沒發現下面人已經開始胡鬧。
首先體現的就是盒飯,質量越來越差,到現在可以算得上是惡劣,連李懷也難以适應,隻能給自己加小竈。
主創和明星當然吃的是外面酒店的訂餐,但劇組人員已經開始抱怨起來。
聽說群衆演員那邊更慘,早餐就是稀豆漿和花卷,套着一身30斤重的铠甲跑一天哪能受得住,而且還聽說有人吃得拉了肚子。
想到這裏,李懷連忙給劉正打了個電話“劉哥,我跟你說個事兒,咱們劇組的夥食一定得搞好,尤其是群衆演員,可不能讓人餓着肚子。”
電話那頭的劉正撲哧一聲笑着出來,“咱們哪有什麽群衆演員,好不容易鏡頭晃個外景,都是劇組裏的夥計臨時客串。”
“放心,我專門找了個大師傅,夥食好得很,這幫演員都吃胖了,氣的導演天天讓他們做運動。”
“那就好,那就好,還是劉哥您做事靠譜…”
和劉正交流一番《武林外傳》的劇組情況後,李懷挂掉了電話。
然而還沒等他洗漱,電話就再次響了起來,是副導演王鵬,聲音明顯有些焦急。
“李懷,快點來,劇組臨時開會。”
“出什麽事了?”
“有人洩密…”
李懷穿上衣服匆匆趕到攝影棚,發現劇組的主創和各個組的夥計們都已經到齊。
凱歌導演黑着臉坐在台上,氣氛極度壓抑。
李懷偷偷揪了揪王鵬的衣服,“到底咋回事兒?”
剛剛挨過罵,灰頭土臉的王鵬低聲說道“不知道誰拍了大量劇組的照片,賣給了記者,現在報紙和網上傳的到處都是。”
李懷撇了撇嘴,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這個劇組太雜了,港島、日韓、美利堅方面都有資金介入,各方面都想摻沙子。
凱歌導演夫婦有時都無能爲力,以至于出現了一些可笑的情況。
比如門口那些黑衣保镖,看似冷酷,其實就是個花架子,根本防不住記者。
再比如什麽生活主任,一招就招十幾個,都是些閑散人員,屁事不幹,整天盯着群衆演員耍威風。
這個會一直持續到半夜,最後抓住内鬼,發現是一名群衆演員。
他偷偷帶着數碼相機拍照,完事後賣給外面的記者,比當群衆演員賺錢多了。
可能是另一名副導演逼的有些急,幾名群衆演員當場就炸鍋了。
“艹!什麽破劇組,有錢給明星租頂級酒店,有錢擺排場,卻在盒飯上死摳,老子餓了想多吃一份還被罵…”
“艹!就是,不幹了!”
這幾人當場脫了衣服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凱歌導演氣得不輕,先是揚言要走法律途徑,後來被鮑德嘉勸住,當晚整頓劇組,順藤摸瓜,開除了一個收黑錢的副導演。
因爲這些破爛事的耽擱,雖然劇組風氣好了一些,但也多耽誤了兩天的功夫。
明星合同簽得很死,再加上其他的費用,還有橫店那邊的工程,陳太太算了算賬,兩天平均每天虧上百萬。
不知陳太太有沒有後悔,反正李懷覺得,每天給群衆演員吃雞腿都用不了這麽多錢。
這些閑事過後,終于開拍最後一場戲。
這場戲十分重要,光鏡頭彩排就進行半天。當凱歌導演念下“action”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場内…
共工族的少族主無歡收養了一名被部族戰火毀滅了家園的塗山氏之女,本以爲是個貌不起眼的小侍女,卻在與祝融族的共同會戰中遭遇了九尾狐之靈,喚醒體内血脈。
瞬間,關小彤變身張伯芝。
這場戲葉景添花了大功夫,唯美的造型襯托的傾城如同神女淩凡。
然而,傾城的眼神卻是空洞怯懦的,因爲她前一秒還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女孩。
而現在,所有男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滿了占有欲。
無歡眼神複雜,光明帶着黃金面甲一動不動,趴在地上的奴隸昆侖則有些癡迷,不自覺緩緩擡起了身子。
無歡嘴角微微一挑,“你說過,隻要我讓你活下來,就會永遠跟着我,現在這句話還算數嗎?”
傾城有些驚恐,連忙點了點頭。
光明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拔出了手中的劍。
兩族本就勢同水火,雖共同效忠于王,但私下裏沒少争鬥。
而祝融族的光明是驕傲的,他認爲隻有這個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才配得上自己。
無歡同樣抽出武器,毫不相讓的看着光明。
雖然剛驅走蠻族都随損兵折将,但氣氛頓時緊張,兩族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尚且活着的共工族老族長上前大聲說道“你們倆想幹什麽,這個女人當然要敬獻給王!”
無歡根本不理睬自己的父親,嘴角帶着一絲微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娶你爲妻。”
老族長狠狠看了他一眼,對着傾城說道“隻要你成爲王的女人,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懵懂的傾城眼中出現一絲疑惑,“能吃飽嗎?”
共工組族老族長哈哈一笑,“再也不用颠沛流離,享盡世間美好。”
傾城不再猶豫,看都不看旁邊的無歡,“我跟你走。”
光明冷哼一聲,收回了武器,而無歡剛想說話,便被老族長的人狠狠壓在地上。
看着傾城緩緩踏上花車,共工族老族長低頭俯視着無歡,面無表情。
“做爲我的繼任者,有些東西,你必須要學會舍棄。”
無歡沒有說話,隻是在他離開後緩緩擡起了頭,臉上先是痛苦,随後露出一個神經質的嘲笑…
“卡!”
凱哥導演從屏幕前擡起頭,臉上帶着滿意的微笑,“這條過了。”
現場頓時一片歡呼聲。
劇組在京城的拍攝到目前爲止就算完成,下一步将移師橫店。
當然,中間會有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峰芝兩人要回港島參加金像獎,張東建則回南韓宣傳《太極旗飄揚》。
雖然主演都不在,但劇組也沒有空閑,要搬運器材,要去橫店進行拍攝現場布置等工作。
這中間沒李懷什麽事,所以他向凱歌導演告了個假,收拾好東西後離開燕影廠。
出門打了輛出租車,直奔京城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