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就是你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嗎？”柳軒問道。

“什麽？”

“我可不相信你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盡管你的同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是我覺得你不是那種會特别在乎他們的人。你應該是那種隻會在乎自己愛的人才對，重視的人很少，但是會很用心。”

“我有沒有說過不要随便猜測我的事情。你不是我，也不會是了解我的人。你隻是一個獵頭，不是什麽心理醫生，不要總想着治愈我，我沒有病。”

“我當然知道這些，否則我不會讓你牽着鼻子走。我知道這些事都不算是什麽，你隻是想要考驗我的耐性，那就考驗呗。我這個人也是急脾氣，如果不是猜到了你的想法，你覺得我生氣隻是這樣而已？”

“我不是一個喜歡講故事的人。這裏都是小孩子，我覺得跟他們在一起很好，簡單的生活會适合更多的人。”

“可我偏偏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會喜歡小孩子，如果按照你給自己安排的性格，你的臉傷那麽嚴重，在外面都不敢直面他人，難道就不擔心會吓到他們？”

“你看我有過近距離的接觸嗎？我知道這些，我覺得他們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單純的生物了。隻是我不敢去幫助那些普通的小朋友，因爲他們會問我很多問題，比如我爲什麽經常帶着口罩。”

“這就是你接近這些身體有殘疾的小朋友的原因？你想要幫助孩子們，但是健全的孩子問的問題讓你無所遁形。相反，這些小朋友因爲自身的問題，他們會察言觀色，不會太在意這些。”

“算是吧。如果你觀察了我一段時間，你會發現我在咖啡店買的咖啡不是一杯普通的咖啡，我會混合一些東西，稱之爲特調咖啡。這就是爲什麽我會經常光顧同一家店，不是因爲習慣，而是因爲那家店願意這麽做。”

“特調咖啡？有意思，看樣子又是一段很長的故事。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我願意洗耳恭聽。反正你今天已經請假了，這會應該也沒有什麽事了吧。”

柳軒不知道這會是不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但是他覺得有小朋友們在，或許範進會覺得精神上很放松，這是一個比較好的情況。

他都不需要去特意營造什麽，對方想到了什麽就會說的。看來自己已經通過了對方的考驗，雖然做了一天的傻子，但他覺得還是挺值得的。而且範進也沒有讓自己做什麽奇怪的事，相比較而言也不算什麽了。

柳軒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拍了拍範進的肩膀，給對方指了一下。他們斜前方有幾個座位，正好那邊沒人，但是也可以看到小朋友們的舉動。

于是兩個人直接走過去坐了。然後柳軒直接拿了一杯搖搖茶，他看到範進瞪着自己，擺了擺手，“這畢竟都是我買的，你不能說我一杯都不可以喝。至于隻拿了一杯，因爲我知道你要戴着口罩也不方便喝，而且你應該不是很按興趣吧。”

範進搖搖頭不跟對方計較，“以前，我是說在我沒有毀容的時候，我有一個好朋友。我們倆算是好兄弟，一起長大的那種。而且我倆的愛好相同，都是喜歡做物理實驗，經常爲了一個結果可以争辯很久。”

“沒想到你竟然還是物理學的高材生？看來我真是小看你了，原來你會的東西真不少呢，那我是不是應該慶幸你沒有用什麽物理題去考驗我？”

“原本我們都是主修物理的，輔修是金融。那時候的理想就是做一輩子的實驗，終身就待在實驗室裏。我們倆實習的時候來到了這座城市，本來都想着去帝都闖一下，可惜錯過了機會，隻能選擇了這裏。”

“看來你們在這座城市應該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吧？不然你也不會留在了這裏。”

“我們剛來的時候，很多街道還不是現在的樣子。他喜歡喝的咖啡就是特調咖啡，而我喜歡喝搖搖茶。當然，那時候也都不是現在的店，隻是味道相近而已。時間有點長了，很多東西都改變了，很難找到一模一樣的。”

“最後發生了什麽？爲什麽你現在喜歡的口味是他之前最愛的咖啡，而搖搖茶，我看你是真的沒有喝一口的想法。”

現在柳軒有點明白了爲什麽買飲料對方非要讓自己選擇一個做起來這麽麻煩的。盡管不是自己手沖的，但明顯有很多選擇做起來會更快一些。

主要還是因爲搖搖茶是他曾經的最愛，聚集了很多美好的回憶。而這些回憶他再也找不回來了，隻能通過這些去紀念一下。

逝去的回憶隻能留在過去，就像是範進說的一樣，盡管味道相似，但是名字不一樣了，而且隻是相似不是完全相同。

很多東西早就物是人非了，即便你再有錢都不可能改變什麽。有時候人真的很脆弱，除了接受也沒有什麽别的好辦法了。

柳軒喝了一口搖搖茶，然後看着範進。他不知道對方現在看着喝着搖搖茶的孩子們是什麽想法，是不是想到了當時的他們。

“那是我們最愛喝的東西，也是這個城市對于我們來說最深的回憶。因爲那時候作爲窮學生，這些都是比較貴的，也不是常常喝得起。我們一起做試驗，一起努力想要做出一些成績，然後可以畢業之後去帝都發展。”

“願望都是很宏偉的，之後呢，你們去了嗎？剛畢業就去帝都，其實你們還是挺有勇氣的。”

“沒有，一切都沒有來得及。有一場比賽，本來我們是不打算參加的。但是後來聽說比賽有贊助，如果赢了可以得到一筆獎金。我們覺得本來就是自己擅長的部分，無非就是耗費一點時間而已，所以就答應了。”

“是實驗出了問題？”柳軒猜測道。

“是，可是到了現在我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我們測試過不止一次，而我也确認那隻是一個小實驗。盡管在當時算是有點新穎的，但是在國外根本就不算什麽了。不知道爲什麽後來卻突然爆炸了，一場小型爆炸。”

“你的臉就是那個時候炸傷的？看着周圍的一些疤痕，确實像是火災燒的。那他呢，你的好朋友。”

“葬身火海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演變成那樣，我被什麽東西蹦走了，有點距離，所以即便燒的挺嚴重，但我還是活下來了。可是他卻被燒死了，我很難接受這件事。”

“事後你沒有調查過嗎？或許是哪裏出了問題？又或者是什麽人從中動了手腳？”

“你說的這些都隻是猜測而已，又沒有證據，誰會讓我調查啊。當時我自己都嚴重燒傷，而且是在實習的工作室，他們還讓我賠償，我根本就自顧不暇了。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我的聲帶都沒有恢複過來。”

“聽起來确實有些坎坷，但是這件事如果沒有找到人負責，你們作爲實驗者，這個責任自然就到了你們的頭上。你沒有想回去嗎？學校也沒有幫你們？”

“幫了，但是這件事損失太嚴重，又死了人，學校能做多少呢？我的父母從小關系就不好，等我出事了才知道他們早就離婚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這個世界上我竟然一個親人都沒有了，連關系最好的兄弟都死了。”

“之後呢？”聽着語氣，柳軒覺得，或許從那之後，範進就受到了一些刺激。畢竟爆炸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而最親近的人也死了。

“等我回到學校的時候，因爲有一些畢業的事情要處理。那時候我的臉傷沒有好，但是學校已經出現了一些風言風語，說是因爲我的失誤害死了我的兄弟。甚至傳言我的父母在外地死了，都是被我克死的。”

“不是吧，那時候的學生就開始那麽惡毒了麽？這算是校園暴力了吧？他們根本就不了解情況，什麽都是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開始胡編亂造的，這樣也有人信，太愚蠢了。”

“你知道第一個說我有磨人的怪脾氣是誰嗎？”

“難道是你的好兄弟？在你們争執的實驗中？”

“哈，你竟然一下就猜對了。我們在實驗中就沒有一次沒争執過得，幾乎每次都要吵架。但是做試驗的态度我們都是認真的，有一次我有一個新的提議，但是他覺得我們已經有好的方案了，于是拒絕我了。”

“然後下面就是那句經典的評論？”

“我說他沒有創新精神，不是一個合格的學者。如果以後要長期從事這個職業，不可能隻關注到一個點。實驗室就是用來不斷嘗試創新的，才能發現更多的東西，有價值的信息。最後我們吵得不可開交，他給了我一個那樣的評價就跑出去了。”

“不是吧？你們吵架怎麽跟小姑娘一樣，還跑出去？那你肯定也追出去哄他了吧？”

“不要形容的那麽奇怪，我們隻是好朋友，特别要好的那種。我猶豫了一會是追了出去，不過根本就沒有找到他，然後我回了實驗室，晚上的時候他自己回來了。”

柳軒覺得這兩個人的相處真是一言難盡啊，說親密無間吧，又有些暧昧。說是關系暧昧吧，可是兩個人都十分正直。

做個實驗，搞出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情緒，也就是關系好，不過在外人看來應該也不能理解吧。至少柳軒是不能理解的，他總覺得這些都不至于。

柳軒甚至懷疑兩個人的性格大部分都是相互磨合過得，看似不一樣，但是在實驗的方面還是高度統一的，否則也不會有這麽好的成績。

“所以你之所以放棄了物理就是因爲當年那場事故，最後選擇了輔修的金融。因爲你心裏惦記着你的好兄弟，于是發憤圖強，把對物理的愛都用在了金融上面，就有了現在的專業程度？”

“你還真的是很喜歡用猜的啊。差不多吧，無論是誰，遇到了當年那麽大的一場變故，我想不可能是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實驗可以說是變成了我的心理陰影，我始終都放不下，即使找過了心理醫生，努力過。”

聽到這裏，柳軒徹底明白了。範進算是跟自己交了個底，他知道，或許對方現在還是沒辦法放下心結，但是他願意加入金月集團了。否則也不會跟自己說這些故事，隻屬于他們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