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劉爾負責問。
她問問題的方式跟她做人一樣,直接犀利,不迂回,不婉轉。
而這時候,需要的正是簡潔高效。
餘逸則負責做摘要記錄,兼問題方面的查漏補缺。
問題的重點還是鎖定在攜帶噬靈石乳女嫌疑人的直接特征方面。
無論是外貌,身形,衣着裝扮,一件小挂飾,一個小習慣,亦或是幾句方言,一個口頭禅……任何具有特殊可辨識性的特征要點,都非常關鍵。
開始前闫辛楠已經說過了,定神磬沒有傳說中那麽神奇,最起碼,肯定對抗不了“安民香氛”的清洗效果的。
隻不過,如果被模糊掉的這段記憶中原本存有極深刻的記憶點,不管是恐懼、疑惑、同情、傷感……還是有可能被挑揀出來的。
就像冬去春來,山雪消融,溪水漲漫,湍湍而流,看起來覆蓋了全部河床。
但隻要認真尋找,總還是能找到露出水面的尖銳石角的。
不過需要耐心和運氣。
這個環節中,劉爾展現了非凡的細緻耐心和缜密。
從腳到頭,從裏到外,從衣着裝扮到氣息氣味……全都認真詢問了一遍。
跟第一次詢問時差不多,和尚的強烈記憶點還在“體态嬌柔”和“氣息好聞”上。
隻不過比起第一次,述說的稍微具體了那麽一點。
“體态嬌柔”方面,總結他所述可知,對方并非嬌小瘦弱,其實個子不低,穿的平底鞋還比他高小半頭,但不知爲什麽,就是讓他覺得極柔弱無力,很需要關懷……
和尚身高大概1米62。
結合男性女性身高視覺誤差這一客觀事實,餘逸估測,所謂“比他高半頭”的這位女士,應該1米68左右。
至于“氣息好聞”,他倒是描述的略略有些少兒不宜,直言那種特有的香薰氣味非常特殊,讓他幾乎把持不住。
一直到最後,大家覺得直接特征方面問的差不多了時,劉爾随口說了句“頭發上有沒有戴東西?”
全程表現平穩安定的和尚,整個情緒居然産生了較大的波動。
兩隻本已放松自然垂下的手,居然重新緊緊攥住了椅面。
眉毛亂抖,面部肌肉都在跳動,似乎在極力抗拒着什麽。
闫辛楠面色微肅。
口中念詞頻率瞬間加快了一倍。
整個人隐隐亮了起來。
右手豎握磬錘,以一種特殊的節奏連續敲擊三次,一連三團白瑩瑩的小僧,連成一串,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清音,長虹貫日般,灌入和尚腦袋。
和尚身體劇烈顫抖了下,終于重新平複下來。
劉爾凝眉再問
“頭發上到底戴了什麽東西?”
“頭……頭發……她沒有頭發,她戴的是假發。對的,一定是的,我釋軍在老家戲曲文工團就是管理假發胡須道具的,粘貼上裝也是我……絕不會看錯。從她戴上假發的形态判斷,本身應該是沒有頭發,就算有,也是極少極少,近乎沒有……天爺,我沒辦法接受,她這樣一位女士,居然是個光秃瓢……我不接受,我不能接受……”
釋軍還在念念有詞,但言語中透漏的内容,已經讓餘逸三人大爲吃驚。
秃頭女士?
難道是位比丘?
可是,比丘有必要戴假發嗎?
行爲藝術家?
先鋒重金屬搖滾女青年?
還是說,得了什麽了不得的病症,比如癌症什麽的,化療而緻?
總而言之,這是一則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
三人頓時都有些振奮。
劉爾稍作休息調整,撇開相貌特征,開始沿着之前詢問的方向,一點點詳細梳理詢問。
然而,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内,進展寥寥。
除了送給他“噬靈石乳”及簡易儲存盒時,記憶點深刻些,能夠說出對方是左手掏出并遞過來的外,其他都一無所獲。
而連續的操持定神磬,即便以闫辛楠這樣根基紮實的大白巅峰,也是額頭微微泛汗,累的不輕。
劉爾看了餘逸一眼,意思差不多了。
餘逸點點頭,正要向闫辛楠開口時,翻動手裏記錄稿件的手,忽然頓在了最開始的第一頁。
那上面記述的是沒有使用定神磬前的詢問概要。
眼神在一個很容易忽視的邊角料問題上凝固住了。
這個話題本不在餘逸和劉爾計劃範圍内,是和尚自己主動想起并交代的。
那麽記憶點應該是比較深刻的了。
馬上問道“你說你幫了她一個忙,從頭到尾就是三兩句話的事情,隻是針對她的問題,進行了确認指點。那麽,到底确認的是什麽?指點的又是什麽?”
萬萬沒想到,和尚對這個問題的反應居然比剛剛頭發的問題還要劇烈。
毫無征兆的,直接掙紮着站了起來。
闫辛楠差點沒控制住,身軀顫了顫,面色一白。
好在她功力夠深夠紮實,關鍵時刻,居然放棄右手的磬錘。
“呔!”
直接對着定神磬猛吹了一口氣。
“定!”
一團棉花糖般大的瑩白自口中噴出。
瞬息成箭,擊中定神磬。
嗡的一聲,餘逸這次終于聽到了聲音,感覺像是課堂上睡覺被老師粉筆盒砸中臉,驟然驚醒,然後再被全班哄笑一樣,整個人火辣辣的清醒。
和尚再次被鎮服。
安靜下來。
“……是照片……一張照片,問我見沒見過這個人。我本不該多事的,我也不是多事的人,但她太柔弱無助,身上氣味太好聞,又是沒有頭發的可憐……我就認真看了幾眼,感覺有點像毛蛋。我問多高,她說172左右,毛蛋确實比我高一些,我當時覺得就是了,就給她說了毛蛋可能在哪裏……後來……後來……後來……”
他連續說了幾個“後來”。
最後居然說不下去了。
劉爾陡然站起,滿臉驚喜的望向餘逸。
餘逸深吸了口氣,壓抑住波蕩的情緒,果斷追問“後來怎麽了?”
“後來我就再沒見過毛蛋。我一直以爲她是毛蛋的家人,把毛蛋接回去了。可是剛剛小餘逸說,這女人可能是殺人犯,還連環殺,那麽,她其實是不是已經殺了毛蛋……那就是我害死的……是我屁話太多嘴太賤……我本不該多事的……”
天大收獲啊!
餘逸忍住心情激蕩,果斷截掉他的記憶掙紮,目光湛湛道
“毛蛋叫什麽?多少歲?哪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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