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今日高興,喝了點酒,臉有些微紅,笑意卻是難掩。
踏進鳳鳴殿時,他揮手示意,讓後面的人别跟着了。
打開門,入目是一片喜慶的紅。
齊韻一身嫁衣,坐在桌旁,正端着一杯茶,微微張口喝着。
見龍珏進來,她也不慌,慢吞吞喝完了茶,也不起身,就這麽坐着道:“皇上來了,請坐吧。”
龍珏吞了吞口水,搖了搖有些發暈的頭,默道不能急不能急,然後走到齊韻右邊的座位上坐下。
齊韻稱呼他爲“皇上”,龍珏便也下意識地稱呼她爲“皇後”。
“皇後……有什麽事?”
齊韻放下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很快又恢複正常,輕輕放下杯子,微微笑道:“數月之前,家父請求辭官,卻因戰事而擱置,不知道皇上……可願意待父親凱旋之後,允了父親的心願?”
龍珏一聽是正事,酒意消散,正襟危坐道。
“齊将軍是肱骨之臣,國之棟梁,豈有在打了勝仗之後辭官的道理?”龍珏說完,又補充道,“再者說,齊将軍正值壯年……”
話還沒說完,就被齊韻打斷。
“陛下,父親已經年邁,再加上年輕之時在戰場上受的傷,落下了不少病根兒,如今時常犯病……陛下,您忍心看着忠臣良将不得善終嗎?”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
龍珏卻出乎齊韻意料的沒有發怒,他皺着眉頭,似在思索。
良久以後,就在齊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以爲成功不了的時候,龍珏說話了。
“皇後所言,不無道理,朕……準了。”
齊韻大喜,連忙站起來想要謝恩,身體卻晃了晃,陡然吐出一口鮮血。
龍珏連忙起身,扶住齊韻。
“韻兒,你怎麽了?”
齊韻又吐出一口鮮血,身體很難受的她,顯然沒有注意到龍珏稱呼的變換。
她強忍着痛意,蒼白的臉上綻開笑容,假意安慰道。
“皇上,臣妾隻是太開心了,才……咳咳……”
“别說了。”龍珏将她打橫抱起,抱到了床上輕輕放下,然後大聲朝外喊道:“來人,快宣太醫!”
宮人一陣兵荒馬亂,還是齊韻的貼身侍女機靈,搶先一步跑去了太醫院。
太醫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有一會兒了,幸好齊韻病情沒有惡化。
皇帝卻還是皺起了眉頭,看着太醫道:“許院判呢?”
這位太醫看着面生,顯然不是太醫院的扛把子。
太醫連忙拱手道。
“啓禀皇上,院判家中有事,告假回家,今日不在太醫院。”
見皇帝用懷疑的眼光看着他,太醫連忙又道。
“皇上,臣雖不如院判大人醫術卓絕,但也自幼學醫,在太醫院待了十年有餘,診治了……”
龍珏不耐煩地揮手打斷,讓他趕緊過來爲皇後看病。
将一塊手帕小心放在皇後手上,太醫低着頭,不敢直視皇後與皇帝,然後伸出顫巍巍的手,在皇帝的逼視下爲皇後把脈。
“啓禀皇上,皇後娘娘這是憂思過度,積郁成疾,并無大礙,隻是需要好好靜養才是。”
太醫覺得皇帝皺着的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
龍珏目光銳利地瞪向齊韻,卻在看到她蒼白臉色時,頓住了即将開口的質問的話。
似乎感應到了男人的視線,齊韻看向他,而後道:“皇上,父親出征在外,臣妾擔心父親安危,這才……憂思成疾,還望皇上勿怪。”
“是嗎?”龍珏意味深長地問,眼睛看向桌子,以及桌上的那個茶杯。
齊韻心頭一跳,難道……他發現了?
旋即又趕緊将這個念頭否定,面上毫不心虛。
“皇後一片孝悌之心,朕怎會怪罪。”龍珏又道,語氣卻有些不好。
在一旁的“圍觀群衆”,默默低着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新婚之夜皇後就生病了,皇上生氣也是在所難免,要不是齊家勢大,皇後恐怕就要因此失寵了。
果不其然,太醫聽到皇上說。
“既然皇後身體不适,就好好調養,朕……還有事,先走了。”
太醫頭更低了,恨不得埋進地闆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這個時候,太醫竟然聽到了一聲輕笑。
齊韻道:“行了,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太醫退下之後,雲露厲聲警告衆人一番後,才讓衆人退下,而江鈴趕緊給齊韻喂顆藥,然後扶着她躺下。
“吃了藥,還怎麽應付太醫?”
畢竟太醫明日還會再來,直到她病愈爲止。
所以齊韻并沒有吞下。
“放心吧,我的醫術你還不放心嗎。”江鈴安撫道,“這藥隻是讓你好受些的,并不會影響‘病情’。”
那就好。
齊韻笑着服下了藥。
“**姐,你這藥厲害也有效,可就是太讓人難受了。”
齊韻苦着臉吐槽。
江鈴無奈地看着她。
“我可告訴你,你找我爹要的藥,更爲霸道,更讓你難受。”
齊韻嘻嘻笑着,撒嬌賣萌。
“我就知道,**姐對我最好了。”
江鈴搖了搖頭,像是看着自家調皮孩子一樣看着齊韻。
雖然……她還沒有孩子。
噗嗤。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的齊韻發現,江鈴神色更無奈了。
笑夠之後,聊及正題。
“**姐,那杯茶……可能讓人查出什麽?”
齊韻還記得,當今皇上看着茶杯的眼神,顯然有所懷疑。
“不會。”江鈴自信滿滿,毫不擔心,“那就是加了點補身體調料的茶,再普通不過。”
齊韻疑惑了。
既然是補身體的,爲何讓她在皇帝來了之後喝掉?
江鈴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釋。
“讓你生病的藥是我的獨家秘方,雖然有效,可發作時間畢竟不完全确定,我擔心會有延遲。而那杯茶,茶中有一味材料,可以加速藥性發作的時間。”
這樣一來,皇帝來了沒多久,藥性必然發作。
那麽短的時間内,根本來不及行周公之禮,齊韻就可以順利逃過一劫。
而且也沒人查得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毀屍滅迹了。”
齊韻想着,反正自己這宮裏,各處的細作都有,肯定也有皇帝的人。他要是懷疑,就讓他拿走茶杯,反正也查不出什麽,還能打消懷疑。
“幸好許院判不在,不然我還得想法子讓他來不了。”
雲露和齊韻疑惑了,這是爲何?
“難不成這位院判能查出來?”齊韻問。
院判許安,在自己中毒“毀容”之後,來齊府住過一陣。
故而齊韻對他也有所了解。
爲人中正,是個醫癡。
當時自己的毒,他解決不了,便廢寝忘食地研究,讓齊韻都忍不住“感動”了,于是偷偷把解藥加在了許院判研制的湯藥裏。
“查不查得出來我也不确定,我這也是爲了防止意外。”
江鈴記得,父親對太醫院裏的太醫頗爲不屑,隻有許安許太醫,他頗爲稱贊。
自己雖然得父親真傳,卻沒有把握,能瞞過素未謀面卻又倍受父親稱贊的人。
以防萬一,這位許太醫肯定是不能來的。
江鈴如實說着,卻遭到了齊韻的無情嘲笑。
兩人很快打作一團,不過江鈴顧及她現在“身體虛弱”,讓着齊韻。
立坤宮這邊言笑晏晏,那另外一邊的乾元宮,卻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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