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佳夢剛踏出鳳鳴殿的門,齊韻就回房補覺去了。
一片白霧籠罩之處,有一座宮殿屹立山上,巍峨大氣,正在齊韻疑惑這是哪裏時,一個白衣女子淩空出現,似乎腳踩白雲,朝那宮殿而去。
衣袂飄飄,纖塵不染,似乎是神仙。
“師姐,聽說您此次遇難,是與龍族一位龍君一起化險爲夷的,這事要是仙尊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
幾個禦劍飛行的白衣人,跟在白衣女子身後。
女子聽到這話,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精緻而又令齊韻熟悉的臉龐。
那臉龐看不真切,卻偏偏有無盡的熟悉感。
“我自會去向師父禀告,管好你們的嘴,不要亂嚼舌根。”
那張臉,冷若冰霜,帶着如雪山上的白蓮一般的潔白無瑕之感。
身後幾人一見她回頭,紛紛挺直腰杆,腳下的劍也平穩了幾分,聽到她的話後紛紛點頭,噤若寒蟬。
之前一同曆險的幾個其他門派的人,都說自家師姐和龍君有那啥,看樣子一點都不像啊,還是跟以前一樣冷若冰霜一本正經,完全沒有女子情窦初開的那種羞澀。
幾人一同朝山上飛去。
最前面被所有人稱爲師姐的人手輕輕一揮,白霧散出一條道來,大殿的門也自動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齊韻卻怎麽都看不清裏面的景象,她覺得這裏很熟悉,自己似乎來過,甚至在這裏生活過,腦子裏卻完全沒有印象。
她隻聽到,殿内一群人都朝着那女子道:“恭迎師姐/師伯回山。”
那些人都是一身白衣,和女子衣着樣式相仿。
那女子似乎很尊貴,所有人都會帶着敬意行禮問候。
那女子似乎也很高冷,話很少,隻偶爾蹦出“嗯”、“是”之類的字眼。
後來又有一個男子聲音響起,似缥缈虛無,卻又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韻之,來我洞府。”
那個聲音響起,似乎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拱手行禮。
那個聲音……
似乎也在哪裏聽過,好熟悉……
齊韻還沒來得及回憶或者深思,來自元神的痛意讓她視線越加模糊。
再睜開眼,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目之所及,正是她的寝殿。
剛剛,是夢嗎。
卻偏偏又那麽真實,還那麽似曾相識。
那個聲音,腦海中的記憶越來越模糊,她心中的猜想卻越來越肯定。
那是師父的聲音。
盡管隻有一句,盡管她與那個聲音闊别了數年之久,但卻無論如何也不會記錯。
還有那個白衣女子,似乎也是那個聲音的徒弟。
不知道爲什麽,齊韻已經記不得那個女子的容貌了,也記不大清夢裏的東西,但她心裏卻莫名肯定地在告訴她,那個女子就是她自己。
腦袋有些頭疼,細節什麽的根本想不起來。
齊韻揉了揉腦袋,起床随便找了件衣服穿,那是一件繡着蓮花的白色常服。
她翻箱倒櫃地找着,終于在一個小匣子裏找到了它。
這是最後的一根引神香了。
如果還是見不到師父,再想見到師父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齊韻将香引燃,她似乎能感覺到,有一股煙從香上飄出窗外,飄到那個夢中的地方。
那個雲霧缭繞的山中宮殿裏。
沒過多久,一陣淡淡的風吹了進來,形成了一個虛影。
齊韻激動地跪下,泣不成聲。
是師父啊。
前世悉心教導,卻失望離去的師父。
沒想到還能見到。
終于還是見到了。
“師父……”
那個虛影手輕輕一擡,齊韻的腳便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直至站到筆直。
齊韻看着師父的虛影,說不出話來。
明明重生以來,無時無刻不想着再見到師父,還有很多疑惑、很多思念等着訴說,真正見到了,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那個虛影淡淡一笑,眼神帶着慈愛:“韻兒,以後别再做傻事了。”
是啊,是很傻。
可是那卻是她那是唯一能做的了。
臨死前,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沒有見到師父,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師父,對不起……韻兒辜負了你多年的教導……對不起……”
能說的,似乎也隻有幹巴巴的對不起。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舒雲有些心疼,飄到齊韻的身邊來,撫摸着她的頭。
明明是虛體,齊韻卻能感覺到掌心的溫度,與從前一般。
“好了,别哭了,也别說對不起了。”舒雲歎氣:“真要說對不起,也應該是師父對不起你,又一次沒有保護好你。”
當初他被困住,不能及時趕到。
明明聞到了引神香,知道齊韻有事,卻還是趕不過去,本來心裏高興的想着,等事情結束就趕去。
直到留在齊韻身上的一縷神識回到身上,舒雲才知道,來不及了,他的徒弟,又一次離開了。
這縷神識,是當初離開前,留在齊韻身上的。
舒雲不可能一直守着她,能陪在她身邊十數年,以各種方法淬煉她的身體,并且教導她,已經是極限了。
所以後來,舒雲問她願不願意跟随他離開。
一旦離開,就算能夠回來,人間的親朋好友早已不在,到那時,也沒有回來的理由了。
所以他直接告訴齊韻,從此隻能離開家中,并且再也回不來。
當時,齊韻拒絕了,舒雲心裏有些泛酸水,卻還是理解。
她的父母兄長,都是疼愛她,讓她體會到血緣親情的人。
于是舒雲又問道:“那十年後呢,你可願意跟爲師離開?”
嗯,十年後抽個空再過來把她帶走,也是可以的。
而且十年,應該足夠她體會人倫之樂,好好陪伴父母了。
最後齊韻還是拒絕了。
并且心裏對師父滿懷愧疚。
舒雲沒有察覺到那股愧疚,隻是想着,等齊韻在人間的牽挂都沒了,重點引神香的時候,他再來也不遲。
區區幾十載光陰,并不算長,也不會對她有太大影響。
而且一個人在人間磨練,更有利于提升心境。
于是舒雲帶着情緒地走了。
徒弟有親人了,有很多在乎的人,他這個師父感覺沒那麽重要了,有種自家女兒不是自己家的感覺。
舒雲離去,好幾年都沒有音信。
齊韻一直帶着這股愧疚,以爲師父忙完了,或者想她了,還會回來。
卻沒想到,那一别,一生沒有再見。
舒雲好不容易趕到的時候,隻剩一個毫無生機、血流滿地的屍體。
被一個痛哭流涕的男人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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