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街的盡頭,夜已深。
這是羊城最不繁華的地點,所以當初朱禁在的時候,最喜歡在這一片古街裏感受老羊城的那種與世無争的慵懶閑散感覺。
所以川崎櫻子花費了巨大的心力策劃出了今晚的這一幕——
她原本就是智計超卓的女子,能夠在女權并不重要的瀛洲、川崎家族龐大的财團衆多繼承人中脫穎而出,除去白玉京和楊恩泰這些人的暗中操縱外,前提當然是她自身必須得有超人的情商和智商。
她是在川崎财團命運轉折點的時候應運而生的,她是肩負着改變川崎财團在東瀛乃至整個亞州氣運的女人,她是楊恩泰、葉天南和白玉京都視爲玩弄在指掌之間的傀儡女人……
但她,從不甘心于任人擺布的命運,不論是川崎家族還是葉天南、楊恩泰或者白玉京,哪怕是任何男人之下,她都不甘願!
所以她虛僞與蛇的答應了楊恩泰和鴻門的條件,以紅葉堂掌門人的身份,成功的切入了川崎财團的大權,将整個川崎家族的那些所謂的第一第二第所有的順位繼承者踩在了腳底下!
同時她又牽上了白玉京這條線,大力的将川崎重工的業務發展到華夏,跟中海市的楊家産生合作,私底下背着楊恩泰,悄悄的跟白玉京一起掏空了中海市楊家的半數資産,但卻将這份罪名和嫌疑轉移到了楊恩泰的名下!
她又充當楊恩泰的傀儡,假裝是卧底在鴻門的一枚棋子,然而其實她一早就洞穿了‘鳴鳳’的身份,埋伏在她身邊隻是一枚棋子而已,明面上服從鴻門的操控指令,暗中卻把鴻門的大量信息和情報輸送給安全科的白玉京,讓白玉京一步步的壯大,走到安全科至高的權力位置上去。
川崎櫻子的野心從來不小,她從來沒有跟人說過,她的偶像是古時候的武則天,那個立下無字碑任憑後世評說的一代女皇!
她的野心從不宣彰出來,但她卻一直默默的在這個男性稱雄的江湖裏,愣是帶領着川崎财團跨出了一大步,不但力壓一直比川崎财團要龐大的稻傳家族,甚至利用楊硯和稻川家族厮殺後的薄弱期,趁着地利的機遇,侵奪了稻川家族的大部分資産!
她以一個瀛洲女子的身份,成爲了華夏鴻門旗下紅葉堂口的堂主。
如果有生之年能夠出一本小說的話,川崎櫻子希望自己的自傳封面是全紅的,在這本書的末尾要冠以‘川崎榮耀’‘瀛洲之光’這樣偉大的詞語……
然而她所有的宿命,都在她遇到了那個名叫楊硯的家夥後,變得極其的不順,以至于一步步的失敗,最終淪落到被那個心狠手辣的家夥親手下蠱,制成了活人蠱的下場!
活人蠱的痛苦,川崎櫻子領教過了,如果不是她本身曾經跟着‘江之平直’這個瀛洲唯一精通蠱術的師父學習過蠱術的話,那她現在确實應當在瀛洲,成爲楊硯的傀儡,在淩夢夢和裟樹晴明的操控下,将已經被她做大的川崎财團徹底的變成楊硯在瀛洲的私人财産!
論陰,她是女人!
論狠,川崎櫻子會因爲‘黑寡婦’這個詞用來形容自己而沾沾自喜。
但陰狠的本事,她依舊輸給了楊硯!
關蒼嶽身死,原本讓她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但白玉京的突然出事,葉天南和楊恩泰同時間折戟,牽扯着川崎櫻子一起徹底的栽在了楊硯的手中,不甘于成爲他的‘活人蠱’,川崎櫻子在回到瀛洲後,表面上僞裝自己的意志徹底的被楊硯以蠱掌控着,私底下卻從稻川家的老宅,江之平直的醫書筆記裏找到了暫時遏制蠱蟲發作的痛苦…………
從而傾盡自己最後的全力,策劃了這一次的事件。
如果成功,不但可以把安之素的事故麻煩栽贓到林修的頭上,還能夠讓香江的小刀會和台省的八合堂替自己背鍋!
她隻需要眼睜睜的看着楊硯将怒火遷怒于這些人,就能夠成功的換一個強大的人再次寄生,而那個目标她都選擇好了,就是北鴻門的陳長安,據說郭涵已經帶人投奔過去了!
隻要從楊硯的手中得到解開‘活人蠱’的方法,她就可以再度海闊天空的得到解脫和自由,再一次追逐自己的野心。
所以這一次她以命在搏着!
隻是,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距離計劃完美收尾隻剩下一個句号的時候,她的面前會出現另外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無論從意志還是武力來說,竟然都在川崎櫻子之上。
川崎櫻子發出決絕的嘶聲,命令着所有人沖過去,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殺死林晚這最後一塊絆腳石————
跟川崎櫻子歇斯底裏的瘋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晚臉上的沉靜姿态,她的雙臂不斷地在揮動着鋒芒,不論古宅的内外埋伏着多少敵人和人手,對于林晚來說似乎都不在意,她所在意的隻是腳下這方寸之地……半米之内!
刀光從不停止,身影偶爾撲出去,鋒刃必然切開敵人的咽喉或者胸膛,帶出一瓢的血花後,重新退回到門口的位置隻在一瞬之間!
這期間,哪怕是川崎家族的三個上忍用出了忍術裏的幻術身法嘗試突襲刺向林晚的後背或者腰側,卻全都被林晚潑水難進的刀光給隔絕在外!
“給我沖————”
“她的體力有限——”
“殺死她——”
“……”
川崎櫻子自己沖了幾次後,卻發現壓根無法突破林晚的防守,因爲她将雙刀舞得潑雨難進,任何的幻術和虛招在真實的刀鋒下都毫無用處!
如果不能将林晚殺死或者從門口的位置迫開的話,那川崎櫻子就始終無法得到自己保命環節裏最爲關鍵的那枚棋子——安之素。
那麽,林晚就隻能死!
可林晚是‘代号青鳥’,她的戰鬥力卻強悍到短時間内哪怕以人數的優勢無法碾殺,如果要開槍的話,勢必要自己的人撤離在圍院外才不會誤傷,這樣的話就會留出太多的空間給林晚,會産生太多的變化,因爲近戰厮殺的格局從一開始就已經形成,現在哪怕有一個人退後的話,都會給林晚制造出一線之機,她能夠沖過來刺殺自己!
既然其他的方法都行不通,那就用人力、用人頭,堆死她——這是川崎櫻子此刻腦子裏瘋狂的想法,她開始慶幸自己逼迫了沈平那個傀儡,讓他派出了人手來幫自己,隻要人數足夠多,即便是強如代号青鳥的林晚,也一定會累!
累了,就會死!
這是川崎櫻子的想法,也是林晚心中的唯一念頭!
不能退,不能累,因爲會死!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出現,那自己不會有危險,可世界上真的有那麽多如果嗎?
沒有。
林晚認爲所有的選擇,都繞不開一個因果,而她人生裏的所有因果,都繞不過林修這個最早的因,如果當初他沒有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那自己就不會看到他縮在桌子底下可憐而無助的眼神————
有時候,同情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在‘弟弟’這個陌生的小男孩闖入自己的生活以前,林晚早已習慣了自己的人生沒有目的的黑暗,因爲親生父親本就是那樣一個不求長進而且糟糕到了極點的男人,從她生下來開始,她就對親情都失去了心念,世界上還有什麽能夠支撐她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後來有了!
看着比自己更可憐的那個叫作‘弟弟’的小男孩,林晚決定要保護好他,讓他将來不當一個像父親那樣糟糕的男人!
于是,漫長的養成心理在那時候開始萌芽,她要讓自己的‘弟弟’變成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男子漢……這樣的心理讓林晚變得強大!
哪怕自己挨打,哪怕沒有書念,哪怕去打最苦的工,用最脆弱的肩膀去扛起比自己體重還重的貨物,哪怕去坐牢,哪怕…………去殺人。
她都在所不惜!
是的……隻要所有能夠對我‘弟弟’産生威脅的人和事,都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嗤’的一聲,肩上拉出一道血口!
咬牙!
揮刀!
‘噗’的一聲,刀鋒從自己的肋下穿過,但躲避及時,幸虧沒有傷到内髒!
咬牙!
繼續揮刀!
“給我殺————”
“她受傷了,堅持不了多久了——”
川崎櫻子歇斯底裏的嘶喊聲依舊繼續着!
宅院裏躺下了不少的屍體,慘哼聲不斷地從一些重傷卻還沒有死去的人口中發出來。
随着川崎櫻子歇斯底裏的瘋狂嘶喊,随着林晚的受傷和出血,随着她揮舞着雙刀的速度變慢,川崎家族一直在隐忍等待着時機的三名上忍,終于抓住時機,同時間從不同的方向,挾勢揮出了狹長的太刀————
鋒芒、寒光和殺意一瞬間将林晚柔弱的身軀裹挾了進去!
“嗤——”
“噗——”
“嘭——”
一瞬間,三道刀鋒中的兩道落在了林晚的身上,另外一道身影直接飛了出去,砸在圍院雪白的牆壁上,濺出一蓬的血花,仿佛連骨頭都碎掉了,彈落在地後再無聲息!
“去死吧——”川崎櫻子揮刀,眼中現出最後的瘋狂,撲了過去!
“啊——————”
林晚咬着牙發出母狼一般兇狠無倫的嘶聲,直接用手抓住了刺入自己肋下的那柄狹長太刀,皮肉順着刀鋒一直劃過去,鮮血淋漓……
轉頭避開川崎櫻子刺來這一刀的同時,她張開嘴巴,被血染紅的牙齒森然一現,一抹寒光從她的口中飛出去,‘噗’的一聲,正中另外一名趁機撲過來的上忍的咽喉……
仿佛有一隻黑色的蝙蝠突然折翅墜地!
林晚死死的抓着刀鋒,任憑鋒刃刺穿自己的身體,手順着刀鋒劃到末尾的同時,‘小金剛拳’的拳勁毫無保留的擊了出去,砸落在了這最後一名刺穿自己身體的上忍胸口!
‘咔’的一聲,抓着自己武器不舍得松手的這名上忍的胸骨,肉眼可見的凹陷下去了一個拳頭的痕迹,雖然拳頭不大,但痕迹凹下去很深、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