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老狼盯着鄭嘉澤看了看,又看了看我,表情凝重的歎道:“林先生!這個條件不在我們事先商量好的計劃内,恕我…………”
“那不好意思,如果不幹掉他,你這次恐怕見不到你家小姐!”我聳了聳肩,拉開一張椅子施施然的坐了下來,神色淡定的笑道,“而且恐怕你現在已經得罪了鄭家,殺他和不殺他,接下去你都要面對鄭家的打擊報複,我給你的建議你,殺了他,可以立刻完成你的任務!”
仇老狼此刻的心理大概是草翻了一萬個恁娘,緊皺着眉頭盯着我,眼神裏滿是寒氣:“我打個電話問一下鄭先生!”
同樣的鄭先生,不同的人和家族。
仇老狼拿出手機來的時候,認出他的那個人不由得渾身哆嗦着喊了一句:“仇老狼!你們八合堂瘋了嗎?澳口的水你們也攪入進來?”
“噓!”仇老狼打通電話,皺着眉把這邊的事情對電話那頭的鄭铮彙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鄭铮也遠沒有想到局勢會變成這樣,但此時留給他考慮的時間隻有一分鍾,他遲疑了片刻說道:“阿狼!你把電話給林修!”
仇老狼拿着電話朝我過來:“我家堂主讓你接電話!”
我點了點頭,接過電話,那邊頓時傳出了鄭铮氣急敗壞的笑罵聲:“真特麽有你的啊林修?這又擺了我一道,你這人怎麽這麽卑鄙呢?”
“世道艱難啊,相較于你妹妹和妹夫設計了幾個殺局對付我來說,這不爲過啊,大家都是江湖人,打打殺殺和恩恩怨怨不是正常嗎?”
“正常你妹啊?”鄭铮苦笑道,“一句話,你做人還要不要信譽的?說好了幫你這次,你就把熙圓放了的,現在又要挾我?得罪澳口的鄭家,這可不是小事!”
“這次一定是真的,隻要你幫我,此鄭可取而代之!”我笑着說道。
鄭铮在猶豫,在考慮。
仇老狼站在旁邊,隐約聽到了我和鄭铮的對談,不由得遲疑着多了一句嘴:“老大,我勸你慎重一點做決定……”
仇老狼的話音剛落下,電話那頭幾乎是同時傳出了鄭铮的歎息聲:“你把電話給阿狼!”
我笑了笑,把手機丢給了仇老狼!
仇老狼皺着眉接了電話!
這時候,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仇老狼的身上,廳内有四五十人全都是鄭嘉澤和這邊聯合多家所帶來的人手!
可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也想不到的是八合堂鄭铮會突然卷入了這潭水,并且以鄭铮的處境來說,他本該與我是生死仇敵的,可現在卻打了鄭嘉澤等人個措手不及!
八合堂的勢力出現在澳口這件事并非沒有迹象,可是幾乎澳口的所有人都認爲,這些勢力跟向天德的一些殘存勢力是抱着同樣的目的——對付我而來的!
隻可惜,現實讓他們失望了!
“仇老狼!你什麽意思?”鄭家方面,有人朝着仇老狼吼了一句。
“沒什麽意思!”仇老狼‘咔’的一聲,将槍的保險拉開,對準了鄭嘉澤的腦袋,無奈的說道,“抱歉了諸位,我們老大說了,鄭家的人不動手的話,我們不殺鄭少!”
我坐在椅子裏,盯着仇老狼,雖然對于他的說法不太滿意,但也沒有反駁!
廳内混亂!
鄭嘉澤整個人都有些懵,但是他預感道危機的降臨,此時内心的恐懼讓他咬着牙,隻剩下目光裏的憤恨,卻不敢發出其他的聲音!
卡爾頓酒店。
鄭铮站在陽台上盯着鬧市區發怔出神,在他的身旁站着的是他的夫人胡敏,胡敏聽到了剛才那一番電話,看着鄭铮的表情,不由得猶豫着問道:“你怎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如果林修是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我們這不是爲自己找大麻煩嗎?”
“爲了小妹,這也别無選擇吧?”鄭铮苦笑道。
“可也不能任憑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小妹要挾我們啊?”胡敏比鄭铮小幾歲,但現在看來也已經不年輕了,四十多歲的婦人,相比起鄭熙圓的風韻猶存,她是除了氣勢外,再沒有任何女人的魅力可言!
“你不懂!”鄭铮看了一眼胡敏就不想再看了,雖然和這個女人過了半輩子,但情情愛愛的東西早就過去,有錢人家的恩愛也早被物質和生活中的各種瑣事摧殘,一個不懂得約束自己體重任憑自己皮囊越來越不賞心悅目的女人,難以得到男人長久的歡喜。
“鄭家幾十年來一直被鴻門排擠在外圍,很多次紛争都損失慘重,得到了什麽?”鄭铮望着窗外,頭也不回的冷淡道,“很久以前,鄭家才是鴻門的核心,但現在很多人已經漸漸的忘記了,鄭家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勢力,因爲我們選錯了陣營,被孤懸在了台省一地,三十年前有機會在内地依靠投資而壯大,可是二十年前憑空殺出一個祁山海,再一次讓八合堂靠邊站……”
胡敏皺着眉頭,有些無奈的盯着自己的丈夫歎息道:“難不成你還想到内地擴張不行?可眼下,我們自己都受制于人!”
“婦人之見!”鄭铮搖頭嘲諷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很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可眼下的一時得失,真的很重要嗎?換句話說,你大概也不會明白當年爲什麽全家都反對,我卻默許小妹跟了向天德……”
胡敏心念一動,不由得苦笑道:“我現在懂了,你那時候就想聯姻小刀會了?那時候……呵呵,如果八合堂和小刀會聯手,那倒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勢力!”
“你又錯了!”鄭铮說道,“我當年的想法,是希望熙圓跟了向天德後,悄悄的把他的勢力奪過來,熙圓從小就是個争強好勝的女孩子,但她無論心胸氣魄都不讓須眉,如果當年她始終記得我的叮囑的話,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
胡敏倒吸一口氣,瞪大眼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跟小妹說過,讓她入主小刀會?”
“是啊!可有些事情是我想不到的,一個是小刀會的前任葉會長,在一些老人的心中會那麽有威望,即便這個人吃裏扒外的跟當時鴻門的敵人祁山海稱兄道弟,導緻向天德一直沒有機會成爲小刀會的會長!”
“還有就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小妹跟了向天德,有了孩子以後就完全變了,我跟她商量過的計劃被她完全的抛棄,她放不下向天德,狠不下心去奪取向天德擁有的那些,反而慢慢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呵。”胡敏不由得神色複雜一笑,“要我說,你是算錯了女人,這世上所有的女人一旦嫁了人生了孩子,都會變得,再強悍的女人終究也是女人,當她接納男人進入到她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她的心房也打開了,更何況虎毒不食子呢?”
“也許吧!”鄭铮不由得動容,雖然現在對夫人胡敏已經沒了情愛,可還是神色複雜的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歎道,“這些年也爲難你了,你們胡家以前也是很有勢力的,這些年世道變化太快,我跟你回燕京探親的次數越來越少,你不會怪我吧?”
“怎麽會……我們都老夫老妻了,該吵吵的年齡也過了!”胡敏神色哀傷道,“老公,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讨人嫌棄?變老了,變醜了……”
鄭铮苦笑一下,撒謊道:“怎麽會?我不也老了嗎?說這些幹嘛?”
“呵呵……我就是感慨一下!”胡敏笑道,“我早知道自己已經不讨人喜歡了的,不過隻要你不跟我離婚,也算是你這個人還有點良心吧,其實你有沒有發現,我的體重變化是從已經懶得跟你争吵後的那一年開始的?”
鄭铮皺眉,說真的,他不記得了!
胡敏也不追究,隻是苦笑着歎息道:“那幾年跟你吵吵鬧鬧的,把你吵煩了,我自己的精神壓力很大,脾氣也暴躁,睡眠飲食都不規律,後來去檢查才發現,得了一種奇怪的重病,等我再想規律起來卻怎麽也辦不到,不吃東西也發胖,而且身子變虛……”
“呃……你病了?”鄭铮突然轉頭盯着胡敏,這才恍然驚覺,很多年沒有仔細打量過她,發現她确實對于自己來說,有了太多陌生的變化,身體臃腫肥胖,面目憔悴衰老,皺紋……蒼白?
胡敏點了點頭道:“從那年開始生病,到今年也已經七年了,我年後去檢查一次,醫生對我說患癌了,早期……”
一時間,鄭铮整個人怔住,呆呆的看着眼前這個容顔完全不在的女人,忽然動容,但卻因爲這個消息而驚愕到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一定很嫌棄這些日子我爲什麽纏着也要跟你去這裏那裏對吧?”胡敏接着笑道,“其實我隻是想,以前我們都沒有珍惜生活好好過,也怪我一個當女人的沒有盡到自己的本分,沒有給你那麽溫柔的脾氣和包容,可是等我明白這些的時候,你連家裏都不太回來住了……”
“我……”
鄭铮剛想說話,胡敏卻擡起頭苦笑着搶話道:“還記得嗎?你有多久沒有抱過我了?”
鄭铮苦澀一笑:“都老了……說這些幹嘛?”
“我記得……十一年了…………”胡敏的眼眶忽然泛紅,滾落着眼淚下來,“小囡囡出生沒多久,那一年我們大吵一架後,你摔門出去,就再也沒有對我親近過了,我……我這些年一直在想到底是誰的錯……”
鄭铮呆呆的看着流下眼淚的胡敏,依然那麽難看,可是卻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怎麽說着說着還哭上了?”
胡敏的肩膀随着抽泣而顫動,語調哽咽:“對不起……我忍不住……”
胡敏的話說不下去了。
鄭铮盯着她的樣子,不由得發出深深的歎息聲,伸手将她拉進懷裏苦澀道:“好了好了,一把年紀還哭,被人聽到了還以爲我這麽大年紀還動手打你呢?不哭行不行?”
“行。”胡敏猛地止住自己的哭聲,狠狠的抱緊了鄭铮。
很多年不溫柔,早知道溫柔一點好,何必當初呢?
胡敏心裏既酸澀又暖漲……如果溫柔能回頭,她一定不要這十一年獨自面對孤苦的回憶!
如果能回頭溫柔,她甯願學鄭熙圓……夫唱婦随。
.。妙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