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怆感籠罩着青蓮醫館,人群進了又出,凡是和楊硯所有關聯的人,有的是過來确認這個消息是否屬實的,有的則是真正的感到了傷心與彷徨。
因爲以往有過無數次險死還生的境況,所以有的人根本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最深刻如林晚晴,徐潔都攔不住她,愣是揪着楊硯的衣服将他拉起來,狠狠的打了楊硯幾個耳光,又往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下去,希望流出來的血是帶着溫度的,然而……一切都似乎無法逆轉。
南宮來的時候,給所有人都帶來了希望,然而隻有允麗,蜷縮在角落裏跟一隻丢失了心愛的松果般的松鼠,跟失去了魂魄似得,眼淚也已經哭不出來,一雙眼眸腫得跟核桃似得。
不久後,南宮來時的那種希望轉變成了更大的絕望讓衆人無法接受!
沒有人願意接受這樣的消息,在一個月前還生龍活虎的人、她們眼中永遠不對命運妥協的那個男人,竟然就這樣,突然以屍體的狀态出現在她們的面前,所謂晴天霹靂般的噩耗,莫過于此!
強忍着巨大的悲痛,徐潔找到唐靜雅,一字一句的詢問着楊硯最後的那些日子裏所經曆的事情與時光,詢問着他死去的原因,詢問……到她自己一遍遍的哭泣不止。
最後,唐靜雅無力的說道:“他說過,很多事情他已經交待給安安了,其他的事情有你們自然會做好抉擇,而關于他的後事,想安葬到曾經的山裏去,墳茔立在爺爺那座墓旁!”
當韓韻從燕京趕回來時,楊硯的父親也一同過來,滿頭的白發顯得極爲紮眼,當他跪下去撲倒在楊硯的屍身上痛哭着說甯願以他的命去換楊硯活過來的話語時,帶動的自然又是一片悲拗的哭聲。
這個消息擴散出去,更多的人在趕過來,而徐潔終于振作一些,将事情安排下去,不再希望接見更多的人打擾,而是開始操辦靈堂,她希望這個消息暫時不要告訴孩子們……
有空陪我一起前往杭城的是葉淺茗,而我在飛機上依舊對于這個消息感到震驚到無以複加,但突然間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前幾天楊硯通過那個唐靜雅聯系過我,從我這裏取走了一段‘蛇金脊’,這是不是意味着當時楊硯其實已經處于生命的危機當中了?
蛇金脊對他有什麽作用?
同樣的難以置信籠罩着葉淺茗,她剛把消息發出去給小姑葉晴歌那邊知曉,依舊是顯得十分茫然道:“怎麽好端端的,突然間就死了?”
我皺着眉,情緒複雜道:“其實是有征兆的……他突然間進山,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系,連他的情報核心成員雙龍都不知道這個消息,而詢問安之素,那邊一直閃爍其詞,大概最早得到消息的人肯定是安之素,前幾天他從我這裏詢問了一味罕見的藥材到深山裏去,估計是那時候已經到了危急關頭,隻是……”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深深的歎了口氣道:“隻是他的人突然就這樣走了,還是讓我感到無法相信……”
“青杭失去了楊硯,形勢将會一片混亂……”葉淺茗憂心忡忡道,“隻怕随着這樣的紛亂,陳長安會趁虛而入,我們的困難又變得多了一重!”
“唉……誰說不是呢!”
……
杭城。
‘楊硯染病身亡’這個消息已經擴散,市裏和省裏一些大人物聞知消息都過來了,而負責大局接待的人已經變成了莫槿與莫雲裳。
莫槿是楊硯名正言順的妻子,而楊硯的親生父親雖然後來重聚,但從未出現過在公衆之前,莫雲裳作爲嶽母,幫着莫槿主持着葬禮。
無法想象的悲痛之中,徐潔将自己封閉在房間内,一遍遍的循環播放着那首《無地自容》,在人前沒有顯露出太大悲痛感的她,封閉在房間裏隻怕眼淚都已經哭幹了,捧着自己爲楊硯買的第一套西服,多希望重回到兩人第一次在江城的望江公園内跳舞的畫面。
那時候,其實徐潔腦海裏浮現的畫面不是青春當頭,而是想象着自己有朝一日會跟當時那些在跳老年舞的老人們一般,她想象着自己和楊硯就是一對暮年的夫妻!
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在望江公園的一群老年人中間與楊硯相擁共舞的畫面,才是徐潔始終銘記的夢,她還記得小硯最愛這首‘無地自容’,因爲是她當時唱給他聽的,後來他一直喜歡!
徐潔對着楊硯的衣服,淚流滿面的發出了痛苦的哽咽聲……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識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裝作正派面帶笑容。”
“不必過份多說,自已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麽?”
“不必在乎許多,更不必難過!”
“終究有一天你會明白我!”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小硯……你醒醒啊!别吓姐了,我就全當這是一場夢好不好?我唱歌給你聽……你醒過來呀……啊……嗚嗚嗚嗚嗚…………”
獨自在房間内,徐潔一遍遍的唱着這首《無地自容》,因爲楊硯喜歡,她從來沒有唱給其他人聽過,這輩子擔驚受怕隻爲了這個男人,但她依舊無悔,然而她隻有一個奢望,那就是楊硯活着!
無人回應!
悲痛依舊是悲痛!
莫非,人間真的無地容不下他嗎?
“我的小硯啊…………”徐潔痛不欲生,生出了随他一起而去的念頭,她永遠不希望他受苦,他孤獨。
一遍遍的流淚,一遍遍的唱着他喜歡聽的歌,無非是希望自己能從噩夢中醒來,或是他醒來……
夜晚八點四十分,飛機降落在杭城機場。
我和葉淺茗匆匆下了飛機,第一時間趕到了那間素未謀面的‘青蓮醫館’,燈火通明的醫館内布置着悲傷肅穆的靈堂,整條街内外都停滿了車輛,将交通給硬生生的隔絕得閑雜車輛必須繞道而行!
通過了守在這條街的警衛和這裏的安保,我和葉淺茗才艱難的踏入了青蓮醫館内,認出我來的林晚晴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起身過來打了一聲招呼,表情悲痛而憔悴的把我迎了進去!
“能讓我看看他嗎?”我委婉的問了一句。
這句話引來了很多人的關注,其中何婷等人是我沒有見過的,不知道什麽原因,安安沒有出現在靈堂内,林晚晴把我介紹了一下讓其他人知道。
那個我隻聽說過而素未謀面的‘莫槿’,以楊硯妻子的身份過來,聽說我是楊硯的朋友,又得知我也是醫科大學畢業的,因此才把我引到了布幔後面,楊硯的遺體赫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青黑發白的臉龐,明顯是毒氣攻心的征兆,白是因爲血氣消散,從表面看來,确實是屍體該有的體征無疑,這也驗證着得到的消息——楊硯因爲蠱毒而死。
我伸手過去查看了一下楊硯肢體的症狀,本來想用銀針試探一下的,不過當着莫槿等人的面,這種行徑絕對會讓人厭惡而憤怒,所以最終也沒能做出這個動作來。
“節哀!”我艱難的對莫槿等人說出這句話,步履沉重的走出醫館,隻覺得人世間的生死太過于無常,看着南宮與葉淺茗在不遠處相遇交流,我不由得掏出一根煙,雙龍的身影忽然出現,幫我點燃。
“我也沒想到……”雙龍艱澀的開口,苦笑着吐出一口煙霧道,“林先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命運的說法麽?我覺得……我遇到楊硯是我的命,但我還是想不通,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林先生?”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遲疑聲,随後一道穿着道袍似得女人身影站在隔壁門口的位置,目光狐疑的盯着我詢問道,“你是林修嗎?”
我轉過頭去,奇怪的盯着這個女人詢問一聲:“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