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汗青掄起青龍偃月刀,氣勢如大軍壓境的洪水猛獸般,劈向了趙凡,卻并未注意到那稍縱即逝的黑線。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趙凡站在原地,根本就沒有動,他垂下的兩手攥着龍角雙刃,宛如被震懾到了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被吓住了!
“看彭武尊這一刀,要劈中了!”
“真精彩啊,有生之年就能目睹一場武尊之争,就算現在去死也無憾了。”
季家子弟激動的臉色漲紅。
“江州武尊已失了勢,這一刀,怕是無法躲掉。”季無風懸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下,他笑着說道“今天之後,彭武尊沉寂已久的威名,憑斬落江州武尊這等輝煌戰績,又将名震華夏武道界!而地點,在我們季府,将會一同載入史冊。”
“怎麽回事?彭武尊的攻勢在離趙武尊的脖子近在咫尺時突然戛然而止了?”大長老錯愕。
太上長老瞳孔一震,失聲說道“彭武尊,敗了,若非趙武尊手下留情,怕已身首異處。”
“什麽?”
聽到這話的季家上下震驚的望向武鬥場,瞬間石化在原地,因爲……彭武尊的後心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黑色的劍。
那把劍,僅有手臂長,劍尖卻是刺在了彭汗青的背脊,紮了進去!
即便隔着這麽遠的空氣,竟然令他們都是感受到陣陣心悸!
“誰能解釋下黑劍是怎麽來的?”季無風崩潰不已,他接受不了彭武尊敗北的事實,一來是季家寶庫仍會遭到洗劫,二來那可是魔都的守護神,是這片土地上所有武者的信仰!
……
武鬥場之上。
趙凡無視了僅離頸部三公分的紫黑色刀刃,眼眸中沒有任何赢下武尊巅峰的得意之色,而是平靜的望着魔都守護神“前輩,承讓了。”
彭汗青神色無比的複雜,數秒之前,他一度以爲,江州武尊後勁不足已毫無還手之力,這刀可鎖定勝局,同時又因爲欣賞,原本想在刀刃觸碰到其皮膚時點到爲止的……
卻沒想到,就在剩下三分鍾,便會爲這一生畫上圓滿的句号時,背後的心窩,一把劍破空襲來,劍尖刺破了衣服,沒入了皮肉,之後停在心髒邊緣驟然靜止!
劍的氣息,彭汗青都腳底闆發涼!
若是再進一分,即可毀掉他的心髒!
這是何等精準的掌控力?
彭汗青自問做不到!
他知道,自己敗了,那青龍偃月刀與江州武尊之間的三公分,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
過了片刻。
彭汗青手中的紫黑色大刀,化爲烏有,他含笑看眼前的青年,“飛劍之術,趙小友竟是劍仙一脈,當真是深藏不露。如此年紀,便勝過老夫,華夏武道界……将會随着我的隕落,而開啓新的篇章!”
劍仙一脈,将禦劍修煉到了極緻,武道界之中稀少無比,然而縱觀史上每一位劍仙,都名震八方。
這一戰,在其心目中,是老牌武尊與新晉武尊的更疊,無關生死!
趙凡便收回了飛劍,化作黑線入口後歸于丹田,他微微點頭,并沒有去解釋對方把自己誤會成了武者中的劍仙一脈。
不止如此,他們誰也沒有想過赢了後誅殺彼此,一個是因爲敬佩,一個是因爲欣賞。
彭汗青的背脊留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正汩汩的往下流着血液,可他沒催動内勁去恢複這個傷口,敗的心服口服,不丢人,何必掩飾!
他願以此奠定并見證一個新星的升起!
此時,趙凡隐約感應到彭汗青的生機在不斷的流逝,但沒說什麽,對方壽命見底的情況下,又酣暢淋漓的打了這麽久,可見做好了直面死亡的準備。
“盡興了,聖境無望又如何?我彭某……此生再無憾事!”彭汗青忽然爆開嗓子,聲音傳遍了整個季家族府“拿酒來!”
“拿酒來!”
“拿酒來!”
遠處的季無風和兩大宗師長老相視一眼,接着,太上長老就身形一閃,前往酒窖,取來了一大壇最好的老酒,送上武鬥場後便退回了遠處的季家陣營。
彭汗青一掌落下,在蓋子上一扣,便将之震開。
醇香彌漫開來。
“我是長輩,先喝了!”彭汗青單手抓起大酒壇子,舉過頭頂,便揚起脖子咕嘟咕嘟連喝了九大口,緊接着手腕一抖,“趙小友,你不會嫌棄我這快死的老家夥吧?”
大酒壇在空中落向了趙凡。
他接住大酒壇子,也不含糊的喝了起來。
“哈哈哈……!”彭汗青仰天大笑。
沒有一絲雜質的笑聲,回蕩在趙凡與季家子弟的心頭,甚至傳到了府邸外邊,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不禁紛紛停下。
漸漸的,笑聲漸小,最終寂靜無聲。
而彭汗青,一動不動的站在武鬥場上,眼望天空,他臉上的笑容就此定格!
魔都守護神,隕落!
直到這時,趙凡手拿着大酒壇子落下,他歎了口氣,便繞着彭汗青的身體,撒了一圈酒水後說道“走好。”
……
季家亂成了一鍋粥。
先是江州武尊“上門拜訪”,欲進寶庫一觀,後彭武尊現身,一戰過後,至此魔都再無守護神!
并且,隕落之地,就在季家。
事因季家而起,今後魔都武道界怕是都要将他們恨之入骨!
季無風望着二兒子季星辰的屍體,怨恨之中竟是摻雜着羨慕,那彭汗青隕落的導火索,死後一了百了倒是輕松了,卻牽連了整個季家來背鍋!
這個時候,武鬥場上一道聲浪席卷而來“去通知彭前輩的後人,來接他入土爲安。”
季家上下頭皮發麻的望着那道年輕的身影,江州武尊究竟強大到了什麽地步?連魔都守護神也在他手上隕落了!
他們不知道,緻彭汗青死去的根本就不是那把劍,而是歲月!
彭汗青的諸多後代之中,沒一個臻至化境的,甚至僅有一個孫子跨入宗師之境,算是魔都武道界的大佬之一。
“算了,我親自去一趟彭武尊的孫子家吧。”太上長老壓抑的背過身,消失在府門之外。
而趙凡來到武鬥場的另一邊,他在示意龍寶寶别搗亂後,便原地坐下,消化起了這一戰的感悟與被彭汗青無畏死亡感染的心境。
季家衆人,呆呆的跪在遠處,大部分都哭上了,有是被吓哭的,也有是因爲守護神的隕落而淚目。
良久。
太上長老和一個老者步入了季家府門,若仔細看,那同行的老者相貌與彭汗青有幾分相似,雖然年紀在表面上看起來都差不多,卻不是兄弟,而是其孫子,彭誅寇,而今已有六十五歲!
“爺爺!”
彭誅寇起初聽到爺爺的死訊時,無法相信也無法接受,而現在,在望見武鬥場上那屹立不動的蒼老身影,一下子感到天快塌下來了。
他疾步跑了上去,看清爺爺的遺容後,卻是一怔。
一個人,究竟經曆過什麽才會笑着死去?
彭誅寇生下來就未曾看見爺爺像現在這般笑過,他側頭看了眼那邊地上盤坐的青年,随即釋然了。他深知爺爺大去之期将至,同時又有一個遺憾,那就是化境臻至巅峰,卻因從未棋逢對手而郁郁寡歡……
“爺爺終于在仙逝之前,遇見了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彭誅寇心中暗道,與此同時,他轉過身對着靜坐閉目的江州武尊,深深的鞠了一躬,并未上前打擾。
趙凡感應到了,但礙于領悟的關鍵時刻,沒睜眼開口回應,僅是點了下頭。
彭誅寇抱起爺爺的遺體,笑着下了武鬥場,在季家一衆的注視中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