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姥爺的每一個字，擲地有聲，像是随着請願血書的落入了天地大道的“耳”中。

趙凡和陳純兒、趙衍就仿佛被老母雞護着的雞崽子一樣，站在其身後，注視着那寫滿血字的白布。

除了身爲代言者的神機門，即便是聖境，也沒有資格跟天地大道交流的，但是，神境卻可如此。

因爲越過聖境巅峰，就意味着打破了生命的桎梏，跳出了這方大天地的樊籠，一念便能飛升，就算繼續待上千年被壓制不能發揮神境威能，可也是讓天地大道去正視。

神境存在，若是不惜一切，來報複天地大道，會對之造成極大的影響，或許要百年才能消除。

舅姥爺的請願血書，似乎受到一道無形之力的牽引，脫離了他的雙手，浮到前方的虛空中，而上邊的血字，也漸漸發生了變化，融爲一堆血色，接着化作全新的字：“李三腳，你是在威脅？”

“沒有威脅，事實而已。”舅姥爺不卑不亢的說道。

血字再度發生變化：“趙衍、陳純兒可放一條生路，但趙凡此子，必應天罰。”

作爲天地大道，這方大天地的意志，被一個人把代言自己的神機門覆滅了，顔面盡失，若是就這樣不了了之，還有什麽權威可言？

“不可罰。”

舅姥爺搖頭說道：“九幽門浩劫若無我徒，将敗，人間界生靈塗炭，而你……也會随着舊的秩序湮滅，被新的天地大道取代。”

說着的同時，他便讓開身子，把趙凡拉到前邊，然後又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在此之前，在下順帶提一句，别以爲普天之下沒人知道唐中時期，天地大道就已經換過了，上一位天地大道，就是執意妄爲，把真正能爲它免去一劫的人殺了，所以才有了你的衍生，倘若日後步了它的後塵，可莫要後悔。”

“可笑，泱泱人間，豈會因一人而扭轉乾坤？”血書上的字，又開始變化起來，“今日，必殺之，否則，天威何在？！”

舅姥爺眼神驟冷，老眸中流露着深深的失望，随後他也不再跟天地大道墨迹，直接甩手就是一道龍陽神焰，将浮在虛空中的請願血書燒成了灰燼。

趙凡卻面色平靜的笑了下，“舅姥爺，看來咱賭錯了啊，這位天地大道，喉嚨淺，容不下一口氣。”

“對不起，小凡。”舅姥爺歎息的說：“是我高估了它。”

“沒事，不就是死麽。”趙凡有些遺憾的說道：“唯一可惜的就是沒能殺了那韓如意，被她給逃了，拜托個事，幫忙培養下我爹，以後韓如意若是現身，他也就能帶上我那一份幫我娘報仇了。”

“臭小子，說什麽呢？”趙衍一瞪眼睛，擡起手就要照着兒子後腦勺拍下，但在快命中時，又停了下來，他眼中含着淚水，“我不準你死啊，以前靈兒講過，蓬萊七仙就是去了蓬萊島才避過天罰的，你也去那。”

“不可能了……”趙凡輕輕搖頭，“舅姥爺他們離島後，沒有了法力加持，那島直接就被神秘力量操控的海水給砸沉了，應該與現在要殺我的那位脫不開關系。”

陳純兒咬牙說道：“老頭，摧毀神機門建築的是我，爲何卻執意要殺師兄？”

“簡單，他是天地本源選中的人。”舅姥爺一語道破了真相，“加上滅掉神機門這事，本來兩件能勉強容忍的事，擱在一塊，就忍不了了。”

旋即，他便滿不在乎的說道：“不過，我之前那聲對不起，不是因爲接下來要眼睜睜看着小凡被天罰隕落而無能爲力。”

“那是？”

趙凡和陳純兒、趙衍眼睛一顫，難道有轉機可保命？

“是小凡無法繼續待在人間界了。”舅姥爺眯起眼睛看向天際，“那天罰，約麽還有一刻鍾就會抵達江北，小凡，現在給你十分鍾跟大家夥道個别，之後我便會飛升，将你封入棺材中一并帶入元界。”

“啊？”

趙凡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舅姥爺，現在就要随着對方前往那個浩瀚的大世界了？

可是……

他的因果太多，眼下根本去不了啊！

首先是遺迹秘境的傳承，還有兩道呢。

不過這個可有可無，超過一年不去接受下一道試練，自動失敗，對以後沒有影響。

最重要的是萬山瘠地中得到的獸神傳承，手裏邊還拿着龍曜天刀呢，而約好在離開人間界時，更要過去拿獸神令，把那片原本屬于元界的土地以及青鸾、火眼狻猊和泰坦暴熊帶過去，若是違約……恐怕獸神傳承的因果，就會将自己壓死，尤其是龍曜天刀，那可是有着獸神追随者中老大的五爪金龍之魂，自己絕對會落得噬主的下場。

還有就是生死未蔔的爺爺，懷有身孕的林芊芊，萬山瘠地中的娘倆，和身邊那些猶如親人般的朋友……太多的放不下。

一切來的太過于突然了！

橫豎都是一死。

趙凡在珈藍須彌玉中翻出來盒煙，蹲在地上，點燃開始抽着，一根見底後他便搖頭說道：“舅姥爺，我走不了。”

舅姥爺早已知道了答案，他便伸出一掌，上邊浮現了一個盒子，“這裏有一枚丹藥，名爲因果涅槃丹，服下之後，斷絕一切因果，獸神傳承束縛不了你，至于那把刀，就由你父親送回萬山瘠地的龍曜鎮便可。”

“因果涅槃丹？”

趙凡怔了一怔，又搖頭說道：“還是不行，雖然那樣活下來了，可活着太痛苦了，親人、朋友，特别是芊芊和那未出世的孩子，我放不下。”

“那死了就能放下了？”舅姥爺耐着心問：“若你隕落了，那些你放不下的人，連個念想也就沒了。”

“我……”

趙凡啞口無言。

“臭小子，走吧，靈兒的仇，我會解決的，放心。”趙衍在一旁勸道：“若将來我有飛升之日，會想方設法，把芊芊她們帶去元界與你團圓的。”

趙凡又點上一根煙，痛苦的說：“那爺爺呢……？”

“趙天昌不會有事了，韓如意更不會再現身。”這個時候，舅姥爺石破天驚的道：“因爲，她已經消失了，連通過大分身術占據趙天昌身體的那個意志，也瞬間粉碎，化作養料反補後者的魂魄。”

“什麽？”

趙凡震驚不已的看着舅姥爺，這該不會是信口胡謅來蒙自己的吧？

趙衍和陳純兒也是石化在了原地。

“神機門護宗大陣被純兒凝滞時，我便能探查到其中的任何風吹草動，所發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舅姥爺若有所思的說道：“當時，韓如意在施展撼天三擊的第三式時，并非是她虛晃了一槍借機逃離，也沒有隐入虛空，而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就是在撼天如意的威能正在醞釀的那一瞬發生的，可能連她自己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那種情況。”

趙凡愣愣的問：“不是韓如意想逃的？那是因爲什麽？”

“思來想去，原因似乎就隻有一種。”

舅姥爺推測的說：“撼天三擊的第三式，超過了小天地的承受上限，若是成功施展，那小天地就會坍塌，裏邊的所有人都将在劫難逃，而天地本源不想你隕落，就扭曲了空間，把她強制挪移走了，但與此同時，我在趙天昌身上留下的印記感應到大分身術解除，因此，韓如意也沒有現身于外邊的大天地，換而言之，她消失的那一刻，便已是不存在于人間了，至于去了哪，唯有天地本源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