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了。”片刻後,棋局上,勝負已定,謝瓒很是爽快地認了輸。
“承讓。”齊慎拱手,微微笑,倒還算得謙遜。
“從前,父親便說,你是難得的将帥之才,我兄弟幾人不如你之處良多,彼時,我還總有些不服氣,想着,你不就是多打了幾回勝仗麽,如何就能得了父親這般青眼?居然将你親自帶在身邊教導?總想着尋個機會與你較量一番,可惜,還沒有尋着機會,便出了事……如今,這棋局之上可窺一般,就布局謀算而言,我确實不如你,多矣。”
這話,謝鸾因卻是聽得一驚,父親居然對齊慎的評價如此之高,而且還将他親自帶在身邊教導過,這是幾時的事?她爲何從未聽說過?
齊慎的表情有些懷念,也有些遺憾,“可惜,我終究不若舅兄們有福分,不過得了嶽父短短時日的訓誡,卻也是受益匪淺了。”
“你用不着羨慕。我父親不隻喜歡你,還信任你,看重你,他将他最重要的珍寶都交到了你手上,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謝瓒意有所指,瞥了一眼謝鸾因的方向。
齊慎的目光亦是随之望去,四目相投,他微微笑,目中滿足看得謝鸾因耳根莫名地便是一熱,“是啊!嶽父以稀世珍寶相托,隻這一點,略商已感激涕零。”
謝鸾因杏眼圓瞠,隻覺得這人忒不要臉。
謝瓒呵呵笑,倒是未曾多言。
齊慎倒是不敢将謝鸾因真惹得炸了毛,略略撩了一撩,便是收回了目光,一邊伸手,将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撿回了棋盒,動作緩慢而細緻。
“舅兄,昨夜,略商與你提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了?”
齊慎驟然這一句話,引得謝鸾因警覺地望了過來,在齊慎面上自然是看不出什麽端倪來的,他自來是個波瀾不驚之人,他若不想讓你瞧出端倪,你還真就不怎麽看得出來。謝鸾因轉而又望向了謝瓒,謝瓒卻是低低一笑道,“這個說來,也用不着考慮一個晚上,謀略上,我是不如你,不過,父親在時,還常誇我一個果決。是以,略商所求,我已應下,無需再議。”
“二哥!”謝鸾因雖是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麽,但卻是不由驚呼道。
齊慎卻是笑了起來,很是滿意的樣子,“如此甚好。”背後,便是被人狠狠一瞪,不用回頭,齊慎也知道是誰。略一沉吟之後,那些棋子已是收拾妥當,他緩緩站起身來,“想必舅兄和阿鸾怕是有話要說,略商便先回避了。”
齊慎倒是識相得很,可惜,謝鸾因不領情。一直皺着眉,等到他一走,她便是徑自過去,劈頭便是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二哥又答應了他什麽?”
她自然看出謝瓒待齊慎的态度有些不同,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昨夜,是我自己去找齊慎的。”謝瓒拿了兩粒棋子抛上又接住,卻是語出驚人。
謝鸾因果然被驚住了,“爲什麽?”轉眼,她陡然想到了什麽,神色變了變,“你莫不是因爲我嫁了他,所以想着要……”
“一笑泯恩仇?”謝瓒嘲弄一笑,“那是多大的仇?若果真是他,能泯得了嗎?隻是經過了早前那一戰,我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懷疑了。而有了懷疑,就該去求證,不是嗎?還是你的抉擇啓發了我,有什麽,比在近旁看着,感受着,更好的求證辦法呢?”
“可是……”這不是太冒險了嗎?若是齊慎果真,那他們兄妹二人豈不是誰也逃不掉?
“可是,他娶了你,也沒有殺我,這便讓我覺得自己的懷疑,更像是真的了。”
謝鸾因張嘴,還想說什麽,謝瓒卻是一擺手道,“阿鸾,我是真的希望,我們之前的那些懷疑,不是真的。你呢?你難道又希望自己的夫君,當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嗎?”
謝鸾因自然不能說是,因而,便是沉默了,片刻後,才又問道,“你到底答應了他什麽事?”
“也沒有什麽。”謝瓒的語調輕淺得很,“他新招募了一幫新兵,放在了漠南,我從前幫着父親訓過新兵,因而,他想請我去幫忙。”
“這怎麽可以呢?那軍營裏,有多少人認得你?若是被人認了出來……”謝鸾因一聽,便是急了,謝瓒可是通緝要犯,齊慎他怎麽可以……
“自然有解決的辦法。”謝瓒卻是不怎麽在意,“何況,這些年在外面,我也是有些倦了。我自幼便被父親帶進了軍中,十幾年過去了,除了操練、打仗,我已是不會其他的了。”
“可是……”謝鸾因卻還是不怎麽贊同。
謝瓒輕輕一擡手,阻止了她到口的勸說,“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
謝鸾因終究是住了口,他們家性子倔的,又豈止隻有她一個?二哥也是一樣的,一旦做了決定,那便是不會回頭的。
何況……想起重逢以來,謝瓒不自覺流露出來的頹喪,還有今日的精神,謝鸾因心裏有些忐忑,卻也不無期望,希望,她的決定,是對的吧?
齊慎他們果真打了不少的野味,下晌時,就在院子裏架了火堆,烤肉吃。
沒想到,齊慎烤肉的手藝居然還不錯。更沒有想到,他居然會親自動手,烤好後,還用匕首片好,才端了給她。
倒是跟早上的冷淡,又變了一副嘴臉。
謝鸾因挑眉看他,他亦眯了眼笑望她,隔着那盤烤肉。
倒是其他的人都好似沒瞧見一般,都轉過眼去,各吃各的,各說各的,隻嘴角的笑容,卻怎麽看,怎麽都别有深意。
不過,齊慎這厮臉皮忒厚,沒有半點兒不自在。
他都能繃着,自己幹嘛不自在?謝鸾因這麽一想,便也泰然了,接過了那盤片好的肉,回以一笑,“謝謝夫君了。”
齊慎見她接了過去,吃将起來,倒也不再做什麽奇怪的事,轉而走到了男人堆中,說笑起來,還喝了不少的酒,看上去,倒是開懷得很。
直到他們趁着暮色四合,從莊子離開,往回城方向而去時,他都再未提過一句之前在院子裏說的那事兒。
倒是謝瓒居然一路随着他們回了城,直到進了城門才與他們道别,倒是與齊慎約定了三日後便往齊府去拜見。
知道他是爲了什麽,齊慎自然是應了。
馬車裏的謝鸾因聽罷,卻還是不由自主輕颦了一下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