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沿黃河走走,賞其壯闊,可好?”
陸七安小心翼翼地詢問周瑭之意,周瑭默念“黃河”二字,已品得開闊之味,頓時生了興趣。
也罷,自己悶着心痛,就跟着陸七安去散散悶郁也好。
陸七安讓黃靜燦跟着,畢竟周瑭生病,帶着黃靜燦照顧也方便些。走了大半天的路,到達時,已近黃昏。陸七安在河邊上停車後,黃靜燦扶着周瑭下車後,周瑭放眼一望,頓覺闊達。
在家的時候,隻覺“黃河”二字,是詩詞中的遠上白雲間後,奔流到海。親身臨至,方覺是豁然開朗之境。
陸七安提議:“黃河在麻灣那裏拐了一個彎,是一個九十度的大彎,掉頭北上,咱們去那裏欣賞一下其急轉而順暢的風采吧”。
三人重新登車,來至麻灣。黃靜燦扶着周瑭下車後,周瑭觀眼前急彎,感歎不已。
這一彎,執拗又自然,着實放縱而自恣肆,體現着黃河的決絕和豪放。周瑭深感自己應該如母親河一般,具有這種精神。
陸七安由衷地歎道:“這一彎,彎出了自然的美學,曲與直、高與低、陡與緩、滿與缺、雄與秀,高度和諧,真真是天地造物之神奇”。然後說:“咱們繼續走吧”!
三人棄車沿河邊賞遊,河邊村落錯緻,順應地勢,沿河邊宛轉。紅色的夕陽下,曆史在這裏已經繁衍生息了千年,如今植被茂密,十步一塘,百步一灣,起安宇,築四合,綠樹與碧檐相互掩映,将人文融合在這灘塗景象中。
遠遠的四合院中,已有炊煙袅起,令這蒼翳中更增添了些幽靜氣息,三人正在欣賞,周瑭的電話響起。
周瑭接起電話後,說:“你好”。不知電話那邊說了什麽,周瑭一皺眉。不過,最後周瑭禮貌地拒絕後還是道了謝。挂斷電話後,黃靜燦關切地詢問:“誰打來的?”
“詐騙的”,周瑭回。
“詐騙的?”
“嗯”,周瑭點頭,陸七安關切地提醒:“那你可千萬别上當”。周瑭回:“他說我中了百萬大獎”,然後自嘲道:“這個騙子也太瞧得起我了,他讓我給他轉手續費三萬元”。
黃靜燦看看陸七安,陸七安亦看看黃靜燦,他們二人不知周瑭,此話是心情好還是心情不好而發的,因而,他們兩個人并不敢接話。
其實,周瑭本是口中酸楚,被詐騙分子這一攪合,反而好多了。周瑭本是豁達之性,胸懷寬廣,她肯自嘲,說明她已朗然。
周瑭看陸七安和黃靜燦疑惑,不必用言語跟他們解說自己此刻的心情,而是一指夕陽下的河水,說:“唐詩中‘天際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際一時紅’,正合此景”。
陸七安釋然一笑,黃靜燦亦松了一口氣。見他們二人如此,周瑭很是感動,在這世上,有他們兩個朋友,真心關心自己,爲自己的喜樂而高興,随自己的哀怒而揪心,自己不該因一時情場失意而郁郁寡歡,引他們擔憂。
陸七安暢然說道:“你們看這裏,遠有鄰村,近則負郭,背水依脈,臨水靠源,高有連鄉之大道,下有通市之公路,存天然之理,還天然之氣。該有一句鄉村美詩應周瑭的‘一片紅’。”
黃靜燦問:“什麽詩?”
“綠樹村邊合,黃河郭外斜”!
黃靜燦拍手叫絕:“妙”!
周瑭說:“美則美矣,了則未了,我再續兩句”。
“好,請續”,陸七安說。
“長河落日孤煙直,柳暗花明天宇曠”。
周瑭續句恰合此景,又表達了自己曠達的心境,陸七安一笑,周瑭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一片苦心。
經此一遊,周瑭的心情果然如黃河一般自蕩天涯。
如此,終不負此番出行。
陸七安再次提議:“爲了周瑭的那霞光,咱們就沿着黃河,去瞻仰一下紅色革命地吧”!
“好”,周瑭和黃靜燦同意。
黃河這裏的紅色紀念地,自然是軍馬場了。
抗日戰争時期,物資緊缺,軍馬亦匮乏。黃河下遊的軍馬場,爲各軍區提供了不少的良馬。金戈鐵馬,風沙飛揚,戰馬嘶鳴,無數中國人的青春熱血灑在戰場上,亦有無數的養馬人将青春盡獻于此養馬場。
站在馬場這裏,三人恍惚可見曙光初照,演兵場上,軍馬身姿矯健,鬃毛飄逸,軍人在戰馬上端坐,英姿飒爽之景。
在紅色紀念地面前,周瑭深受感染,爲了脫離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黑暗深淵,爲了民族複興,無數仁人志士,前赴後繼、不屈不撓,進行了可歌可泣的鬥争,才有了今天和平的盛世。
我們不應該爲個人的情愛傷春悲秋,而是應該奮發上進,爲建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努力奮鬥。
如此,才不辜負革命先烈們以生命和鮮血爲後人換來的今天的幸福生活。
悟及此,周瑭決定不再傷感,而是辭職離開,整裝重新上陣,爲祖國的建設,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二天早上,周瑭跟姚主任辭職的時候,姚主任并未表态,沉默了一分鍾後,對周瑭說:“你跟我來”。
周瑭并不知道姚主任要帶自己去哪裏,隻得跟着。姚遠帶着周瑭來到病房,在這裏,周瑭看到了何其美的爺爺。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已經散到各治療室裏去做康複訓練了,病房裏沒有别人,隻有何其美的爺爺一人。
何其美的爺爺正在拿白開水泡着一個饅頭,啃着一塊自家腌的蘿蔔鹹菜。然而,老人家卻埋頭吃得正香。
周瑭看着老人家身上的上衣已經爛了衣角,穿着一條褲腳上沾滿泥土的褲子,腳上着一雙被泥糊着的舊軍鞋,心中一陣難過。
這些患兒的家長們,爲這些腦癱的患兒交住院費時,毫無猶豫,傾盡家财也在所不惜。爲了給孩子治病,卻連一雙新鞋都舍不得買。
真真是叫人可歎,可憐,可敬!
姚主任看着周瑭觸動的神色,問周瑭:“你可知道,爲何這樣艱苦清淡的飲食,他卻吃得這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