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瑭一笑，謙虛地回道：“哪裏敢說精通啊？舉之有餘，按之不足，這個浮脈最易診得而已”。

黃靜燦和李佳書并未深想，也不再追問了。周瑭松了口氣，其實，她并沒有說實話，她最近診脈的水平提高，皆是因爲張世遠。

自從司馬曙帶她去張世遠家後，她現在一有空就去拜訪張老。這點連司馬曙都沒有想到，以至于他去張世遠家的時候，看到周瑭和張世遠在讨論病曆，幾乎以爲自己是睡迷了。

張世遠爲一位慕名而來求醫的患者診完脈後，寫了一個方子。寫好後交給周瑭，周瑭閱後，對張老說：“張老師，他是久虛，久虛者，血行無力，必有瘀堵，久瘀則暗耗正氣，所以，我覺得這個方子裏應該加一味丹參，您覺得呢？”

張世遠點頭說：“對，對，一味丹參，功同四物，四物湯可以活血通經，這裏用丹參，用得對極了”。

在方子上加了丹參12克，張老對患者說：“我現在可依仗這孩子呢，如果沒有她提醒我，你們得多吃幾副藥呢”。

然後擡頭看到了司馬曙，問他：“陽陽，你怎麽來了？”

周瑭從記誦方子中擡起頭來，疑惑地看着司馬曙，她也想知道司馬曙爲何而來。司馬曙回：“張爺爺，我姥姥得了吊線風，我想請您去看看”。

“不要緊吧？”

周瑭擔心地問，她對姥姥的感情極深，上次見面還好好的，幾天沒去，怎麽得了面癱了呢！這讓周瑭揪心不已。

周瑭再次關切地詢問：“姥姥的眼睛能閉上嗎？”

面癱病變會累及眼周神經，導緻患者不能完成閉眼、睜眼的動作。如果不能閉眼，二十四小時睜着眼睛，是非常痛苦的，會覺得眼睛幹澀。

司馬曙回：“能，姥姥昨天晚上貪涼，開着空調睡覺，睡了一夜，早上起來，覺得腮部僵硬，不受控制，照鏡子發現嘴角耷拉，其他的症狀暫時還沒有”。

這是比較輕的面癱了，得益于姥姥平時保養的好，體内陽氣充足，才可抵禦寒氣的入侵，周瑭松了口氣。

張世遠說：“這麽輕，不用開藥，你去拿幾貼膏藥，貼幾天就好了”。

“那去哪裏拿膏藥呢？”

“城南有一家老鋪，專賣膏藥，他家那是祖傳的，熬狗皮膏藥，貼這個吊線風，效果很好”。

司馬曙高興地說：“好”，姥姥的病有得治，他恨不能肋生雙翅，趕去求來膏藥。

“張爺爺，那店叫什麽名字啊？”

司馬曙問道，張世遠說：“沒名字，最破爛的一家就是”。

這倒是有些奇怪，既然他家膏藥如此有效，求醫者該是絡繹不絕才是，那麽盈利就不會太少，起碼不至于那麽寒酸吧！

張世遠似乎看出司馬曙和周瑭的不解，說：“那老頭，有個怪脾氣，既貪财又吝啬，你一會兒去了，就知道了”。

既貪财又吝啬，這也不矛盾啊，貪财者，必然舍不得花錢，當然就吝啬喽。

司馬曙和周瑭不以爲意，隻要他的膏藥有效就行，管他的脾氣古怪幹嘛。因此，司馬曙說：“那我就去了，張爺爺再見”。

周瑭趕緊說：“等一下，我也去”。

事關姥姥的健康，周瑭自然不放心，她要跟着司馬曙前去探望。

路上，司馬曙問周瑭：“我覺得張爺爺現在離不開你了，他那天對你那麽冷淡，現在爲什麽又對你這麽喜歡了呢？”

司馬曙百思不得其解，周瑭到底是以什麽樣的方式，拿下了名醫的。

周瑭一笑，反問司馬曙：“你還記得我給你講的苓桂術甘湯嗎？”

“記得，可是這與張爺爺有什麽關系？”

周瑭笑說：“這方子是張爺爺開的”。

司馬曙明白了，但凡有才者，必然傲些，但是他一定認真對待病情，對待每一位來求醫的患者。因此，周瑭以此爲敲門磚，帶着媽媽常常跑來看病，與張爺爺多多接觸，讓張爺爺發現她的優點。

從而，與張爺爺增厚了感情，并讓張爺爺喜歡她，不再冷淡待她。

“你真是聰明，不過，倒是難爲你了”，司馬曙既欣賞周瑭，又心疼她了。

周瑭卻笑回：“一點兒也不爲難，是你的工資卡立了大功”。

“嗯？怎麽講？”

“爲了增進感情，我每次來，都給張爺爺帶老年人最喜歡的禮物，比如青花瓷茶具、紫砂茶壺茶碗，以及西洋參、鹿茸、冬蟲夏草等等這些名貴的補品。而這麽貴重的禮物，自然是刷的你的卡了”。

周瑭調皮地說：“現在心疼也晚了”。

司馬曙捂着心口，痛苦不堪，說道：“心被豁開了很大的一道口子”。

周瑭一攤手，“耍賴”道：“你就是血流成河，也沒有辦法了，錢已經花了。要不，你拿着我的工資卡吧，每個月發了錢，你就從裏面扣吧，什麽時候扣完再給我”。

司馬曙搖頭，别有深意地說：“不要，我不要你的工資卡，我要你”。

周瑭嬌嗔他：“讨厭”，然後說：“不過，把工資卡還你以後，就隻能刷我自己的了”。

周瑭的收入并不高，司馬曙深知，兒童康複科的職工，是全醫院收入最低的職工。但是，這也沒辦法，他們的工作性質特别。

兒童康複科的患者，需要靠時間來積累量變，因此，他們每節訓練課做半個小時的治療量。

時間投入很長，可是收費很低。那麽，一天的收入，就不會太高。可是，他們的工作強度卻是很大的。

爲了跟張爺爺學藝，周瑭一定是花了不少的錢，給張爺爺帶禮品。那麽，周瑭一定是過了最艱苦的幾個月，他能想象得到周瑭的清貧。因此，他非常内疚，非常心疼。

該花的錢，必須要花的，不管多麽拮據。她不願意，司馬曙這樣自責，于是，她調皮地問司馬曙：“看樣子，你是後悔收回工資卡了？那就再給我吧”！

不料，司馬曙卻拒絕了：“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