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樓位于玉京城的東面，作爲城中最爲高雅的風月場所，占地足有幾十畝，一重重的五層樓閣，雕欄玉砌，極是絢麗。門前更站着幾個衣着鮮亮的豪奴，迎來往送一位位貴客。

這時，一輛馬車自長街駛來。

站班的豪奴們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的眼力，快速地将馬車外表掃了一遍。馬車廂壁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徽記，馬車的用料也不算精貴，拉車的車夫穿的寒酸，拉車的馬兒也隻是普通的驽馬。

這車就是街上随便雇的拉人客車，豪奴們輕易地就猜出了這車的來曆——來得就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麽豪門顯貴。

弄清了來人的底細，豪奴們也就不再關注這輛馬車。大爺們的時間金貴着呢，哪來的功夫和那些窮酸瞎扯？

到了近處，馬車緩緩停了下來。随後，當先走出一個衣着華貴的年輕公子，身姿挺拔，劍眉星目，一股英氣油然而生。

豪奴們微微一愣。這氣質，似乎不是普通人家啊？他們看走眼啦？

緊接着，就見到馬車車簾的一角被掀起，一隻光滑細膩、素白如玉的小手伸了出來。年輕公子搭過手，将手的主人扶下馬車。這次下來的卻是一個臉嫩俊俏的‘小公子’。

随後，又有一位唇紅齒白，同樣秀美俊俏的年輕‘公子’從馬車上走了下來。最後，這馬車上下來的一大、一小兩位‘公子’，紛紛站在了最先的那位公子的身前。

但是，豪奴們都是歡場裏練出來經驗的人，眼力自是沒得說的。他們都輕易地看出這兩位後下來的‘公子’，其實都是女扮男裝的西貝貨。

豪奴們對視了幾眼，都從同伴的眼中看出了笑意。

這是哪家的公子哥瞞着家裏，偷偷帶着姐姐妹妹來散花樓裏玩？還在街上雇了馬車來掩人耳目？

不過，來者都是客，給錢的就是大爺，他們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當作沒看見，腦子抽了才跑上去拆穿。

來人卻是不知道這短短時間裏這些豪奴們轉過了這許多念頭，當然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楚度可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的傻叉型主角，從來都不覺得對着門童裝逼打臉會有什麽快感。

沒錯，來者正是楚度，以及女扮男裝的楚楚和王語嫣三人。

楚度三人走到了散花樓門前，立刻就有兩個豪奴迎上來。楚度随手丢出了二個銀錢給兩人打賞之後，兩個豪奴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

“三位公子，裏面請！”，兩個豪奴立馬背弓得彎下，連忙把三人往裏面請。

楚度走在前方，楚楚和王語嫣跟在後，三人就往裏面走。就見裏面是許許多多的長廊，亭台樓閣，花園水池，還有許多廂房，裝修甚是闊氣。

到了裏面，又換了一位侍女來引路。姿色不算驚豔，但精心打扮後，有種小家碧玉的感覺。

“公子來此，是赴會？還是飲樂？可有舊識的姑娘？”，那侍女開口問道，聲音有些軟糯，聽起來輕聲細氣。

“我們都是第一次來此，并無什麽熟識的姑娘，不如你來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楚度輕搖着折扇，笑着說道。

那侍女也是見過世事的，半點不漏怯，含笑着将散花樓裏出色的姑娘一一介紹了過來。

聽了好一會兒，楚度忽然開口問道，“我聽說散花樓裏新來了一位蘇沐姑娘，才藝雙絕，姿色無雙，不知她今日可有演出？”

“回公子，今日蘇沐姑娘正好有場琴曲獻藝，公子到時候可以去捧個場。”，那侍女回道。

“是嗎？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楚度輕笑道。

那侍女在前引路，七轉八轉，一座寬敞的花廳就出現在了幾人眼前。這花廳極是寬闊，樓閣明亮，院落寬敞，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蘇沐姑娘将在這裏獻藝，幾位公子可以在這裏先等一等。如果感覺有些無趣的話，也可以找幾位姑娘來一起喝酒。”，侍女介紹着道，随後見楚度沒什麽要求，也便退了下去。

楚度得空，就拉着楚楚和王語嫣，找了給僻靜的位置坐了下來。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逛青樓呢。”，楚度拿着折扇拍拍手，四處打量着周圍的布置。

“那你有什麽想法啊？要不要找幾個姑娘來陪個酒，再唱一唱小曲聽聽？”，楚楚開口打趣道。

“還是算了吧。”，楚度搖了搖頭，“來這裏隻是圖個新奇，真要是拉姑娘來陪着，反而不自在。”

“去酒吧隻喝酒？去KTV隻唱歌？”，楚楚若有所思。在她傳承的記憶裏，楚度确實是幹得出這種事情的人。

“這都是矯情的病啊。”，楚度笑着搖了搖頭，“不過，如果是以前的話，有漂亮妹子找我喝酒，我一定會很高興的。可惜，現在我卻難有那份心了。”

“對了，話說，語嫣你有什麽想法？”，他忽然轉頭問向王語嫣。

王語嫣似乎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神色看起來有些局促，臉上還有着淡淡的绯紅，但目光卻忍不住好奇地四處遊逛。聽到楚度的問話，她慌忙收回目光，連忙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楚度感覺有些好笑，但看看小女徒那嬌羞無比的模樣，也就不好再逗弄她了。

他感覺最近自己心性變化好大啊，似乎變得越來越成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經曆過諸多事件的後果。但沒關系，從今天開始，就嘗試做一個正常合格的好師父吧。

當然，對于帶着女徒弟逛青樓這種事。嗯，這也算是修行的一種啊。沒錯，這都是爲了見蘇沐才來的，要相信自己确實是一番苦心的啊。

理清了思緒，楚度又和楚楚說着些閑話。吃吃水果，喝喝茶水，再看看周圍人群的好戲，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随後，在衆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他們所等的人兒終于自遠方款款而來。

蘇沐，終于千呼萬喚始出來。

這位國色天香的女子，蓮步輕移，身上穿着淡綠紗裙，外罩着白色披肩，幾個侍女跟随在後面，好像畫中的仙女款款降落紅塵。

當蘇沐走過來的時候，在場所有的人都摒住了呼吸，驚豔得說不出話來。所有看到蘇沐的人都不得不承認，蘇沐真的很美。

蘇沐的美，不僅僅是因爲她那貌美極緻的容顔，更是因爲她那完美的氣質。如仙子淩塵，如青蓮出水，讓人生不起半點亵渎的心思。她的美，幾乎美得讓人窒息。

隻是，楚度此時臉上的神色卻很是古怪。那并非是被其美麗所震懾的失神，也不是那種沉醉其中的癡迷，而是一種欲言又止的吐槽欲望。

是的，楚度現在真的是有些想吐槽。

因爲蘇沐此時的情況，他曾經也是見識過的。在他那依稀的記憶中，也有那樣一個完美到極緻的‘女人’。

那個‘女人’，完美的不止是容貌和氣質，還有一種來自靈魂本質中的高貴。如蒼穹般博大，如星空般璀璨，讓人不自覺地迷醉在‘她’的美麗之中。

此時楚度看到蘇沐，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一個次等的高仿品，拙劣，鄙薄。蘇沐比起來，根本不及‘她’的萬一。

其實這也并不奇怪，蘇沐的氣質是通過修行太上道道法加持出來的，追求的是身化太上，俯視人間，任紅塵白雲蒼狗，我自巋然不動的意境。但是依楚玄所言，那個‘女人’本身就是‘天’！

所以，此時的楚度見到蘇沐，雖是有些欣賞，卻也并無多少沉醉之感。

“這就是‘曾經滄海難爲水’？嘶！要是這樣的話，我以後見了其他漂亮姑娘，還會有感覺嗎？”

楚度心裏面有點小慌，感覺自己掉了個坑裏。

明明他都記不清楚那個晚上的事情了啊？就算是怎麽回憶，也想不起那時的細節。可結果，他卻偏偏要背這個莫名的包袱？

楚度一時間陷入了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