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咱們暫且不說馬桶的事情，你買一個水缸準備做什麽？”

天涯稍微想了一下，随後道：“水缸當然是用來裝水的，難道你以爲我用它當馬桶？”

“好好好……我也不能說太多，可惜現在幽雲十八騎不在，要不然我一定讓它們好好打你一頓。馬桶、水缸、笤帚……倒是不貴，你也是一個過日子的人。”宗信郁悶道：“不過你也太會過日子了吧，你竟然還買了一個女孩回來？這麽小就想娶媳婦了？甯安，這我可管不了，你得好好教育他一下。”

就在宗信一行人的身邊站着一個看樣子隻有7、8歲的小丫頭，還有一個30多歲的婦人。兩人一身重孝，臉色非常難看，倒也不是難爲情，隻是生活太差，所以顯得消瘦。

客棧外停着一口全新的棺材，裏面裝着誰也就很明顯了。婦人不容易，丈夫死了家裏沒錢安葬，于是賣身葬夫，而且買一送一，還有一個小丫頭。天涯這小子太會過日子了，不但已經準備好了滿堂的家具，連未來的媳婦都準備好了。宗信非常佩服，這小子比自己當年還成熟得多，将來就算教育好了，也是一個小流氓。

甯安生氣道：“小弟，你想做好事姐當然會同意，但好事也得有點分寸，你怎麽能趁人之危呢？若你想周濟母女二人，你給她們一點錢就行了，幹嘛要把人帶回來？連家具都買好了，這麽想娶老婆嗎？你現在才10歲。”

“我沒打算這麽早成親，就是帶她們來吃點東西，順便問一問師父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處理。”天涯道：“其實你們心裏清楚，就算給錢也沒用。喪葬之後也剩不下多少錢，兩母女沒有收入早晚也是餓死，要不然又跑出來自賣自身。我既然看見了就得管，雖然管不了全天下的窮人，盡我所能也就行了。師父，咱們可是出家人，慈悲爲本方便爲懷……”

“呸～我哪像出家人了？你憑什麽說我是出家人？”宗信道：“我有一點做和尚的樣子嗎？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光頭？”

“師父，你打架打輸了拿我出氣可不行。這件事情我原本沒有做錯，你再說我把你假發給搶了。”

天涯這個小機靈有什麽不明白的？其實這件事情雖然做得有些唐突，但總得說來并不是壞事，師父之所以這麽生氣與此事無關，就是昨天差點被趙匡濟給殺了，現在心情不好，故意拿自己出氣。自己好歹也是大周的三太子，雖然是他的徒弟，但這個待遇也太差了吧。

宗信若有所思問道：“妖妖、星月姐姐、甯安，難道說師父不能拿徒弟出氣嗎？那我收徒弟幹嘛？”

妖妖道：“可以啊，這是合法的。隻要你喜歡，哪怕打斷天涯兩條腿都行，他爹頂多不與你來往，但絕對不會因此怪罪。”

“是的……師父可以拿徒弟出氣。”甯安雖然不願意說這個話，但拜師的時候就是這個規矩，孩子死走逃亡各安天命，哪怕天涯被人打死也與宗信無關。自己的爹雖然是皇帝，但這種事情就連皇帝也管不了，至少在法律上是這樣。

宗信再次轉頭盯着天涯，這一回眼神尤其堅定，因爲剛剛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師父可以拿徒弟出氣。這下子就看天涯的了，反正打斷他兩條腿也沒事，看這小子還敢不敢嚣張。

“我錯了還不行嗎？”天涯郁悶道：“師父，你……給點面子。”

宗信轉頭盯着賣身的母女，随後道：“都叫什麽名字？”

“民婦李氏，小女香兒，家境貧寒丈夫枉死街頭，無奈賣身葬夫，甘願爲奴爲婢。隻求将小女養大成人，再許配一個好人家，民婦伺候老爺一輩子。”

“不用不用，有人伺候了。”妖妖急道：“你也别太客氣，這家夥有錢，也别爲了幾十兩銀子出賣自己，再說我家相公不需要其它人伺候。”

宗信忽然問道：“剛才說你丈夫枉死街頭，這是怎麽回事？”

宗信一問，李氏的眼淚就止不住了。李氏嫁到這個小鎮，家裏的經濟狀況雖然不好，日子還算過得去，家裏還有一些存款。丈夫雖然沒什麽本事，但也挺認同幹活，從不偷懶，對李氏也很愛護有佳，兩口子有了女兒之後家裏也很和諧，日子就算不錯了。

李氏的丈夫卸船的時候居多，有一次幫助一個大戶卸船的時候，大戶的兒子失足落水，李氏的丈夫舍已救人，将大戶的兒子從水裏救了起來，大戶千恩萬謝。李氏的丈夫被大戶看中，讓他在身邊當仆人，算是有了一份正式的營生。

這就比每天在碼頭裏卸貨好多了，至少每個月都能拿到工錢，不用擔心哪天天氣不好，沒有活兒幹。而且當下人遠比卸貨輕松得多，李氏的丈夫當然願意。

可惜這大戶的兒子身體很弱，河水原本不幹淨，小孩子喝了幾口髒水，同時又受了風，生了一場重病。大戶就停在小鎮替兒子治病，李氏的丈夫是當地人，便讓他去請名醫。請了幾個大夫之後都不管用。李氏的丈夫就建議去洛陽請大夫，洛陽是大城名醫更多。

就在李氏的丈夫去洛陽請大夫的當晚，小孩沒撐住就死了。

大戶明知這件事情與李氏的丈夫無關，但心裏這股氣無處發洩。就說李氏的丈夫耽誤了一晚的時間沒把名醫請來，因此誤了病情才讓兒子死在他鄉。于是命手下人把李氏的丈夫毒打一頓，随後趕走。

這樣倒也沒什麽，别人兒子死了，而且這件事情一直是由李氏的丈夫經手，被打一頓也算活該。其實打誰都可以，李氏的丈夫隻是倒黴攤上了這件事。别人财大氣粗，被打一頓頂多回家休養幾天，别人死了兒子沒有必要與人争執。

起初大戶隻是找個借口發洩心中不憤，但後來有人在老頭面前進饞言，說李氏的丈夫故意請來庸醫給少爺看病，因爲庸醫的花費很少，請名醫需要花大把的錢。李氏的丈夫把請名醫的錢私藏，從中獲利。

大戶年紀不小了，心裏清楚但腦子糊塗，越想越别扭，越想越認爲就是這麽一回事。于是派人從洛陽城請來真正的名醫，再把之前的幾個大夫請來，互相一比，無論用藥醫理，名醫把這群大夫說的啞口無言。其它的大夫雖然心裏不舒服，但别人的能耐确實比自己強，也沒說什麽。

這裏原本就是小鎮，哪有什麽名醫。隻是當地人生了病都找這幾個大夫看，也沒有坑人害人，隻是不如洛陽的名醫這麽厲害。洛陽的名醫當然會在顧主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實力，将這些普通大夫說的一文不值，說這些都是庸醫，害了大戶兒子的性命，若是由他出手這種小病幾天就能痊愈。

其實人已經死了，就算知道這個名醫在說瞎話故意逞能耐也沒辦法，畢竟他們的醫術不比别人精湛。隻是這個小孩确實病得嚴重，哪怕讓這個名醫開方子也未必能救得活，隻是……這些小鎮的大夫已經無權開口說話了。

大戶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了，就是李氏的丈夫把自己給他用來請大夫的錢私吞，故意請一些庸醫給兒子看病，因此害得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

越想越生氣，大戶直接帶人往李氏的家裏去，此時李氏的丈夫雖然沒有好，不過出門轉一轉的力氣還是有的，正巧碰上了前來尋仇的大戶。

大戶不由分說，直接叫人打，打到他叫停爲止。沒打幾下李氏的大夫就被活活打死。因爲做好事，加上爲人老實，竟然因爲舍身救人，惹上麻煩，害得自己枉死街頭。

亂世之下，有錢人好辦事。就算把人活活打死，隻要花錢疏通一下，更何況這是李氏的丈夫不仁在先，活該被打死，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戶沒有再爲難李氏母女，一命換一命，便就此離開。李氏母女并沒有任何經濟收入，全憑丈夫在外打零工賺些生活費，丈夫一死整個天都塌下來了。

丈夫在大戶家裏做事的這些日子，還沒有拿過工資，又沒有打過零工，原本以爲等拿了工資就好了，但結果被大戶趕走，而且受傷之後也沒有力氣繼續做，準備在家裏休養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李氏家裏算是有些存款，但這些存款也隻夠一家人吃喝，哪夠買棺材讓丈夫入土爲安？而且這些錢也不夠她們母女吃喝，死人也不能一直停在家裏。于是讓鄰居幫忙，用炕席将丈夫屍首卷起來搬到大街上，才有賣身葬夫之事，而且買一送一。

宗信聽完描述之後，隻能無奈的長歎一聲……這種事情沒法管。如果大戶不依不饒，非得找這母女算帳的話，那就是他不對，沖過去教訓他一頓這件事情也就完了。

但大戶還算心裏清楚，隻是腦子糊塗，以爲是李氏的丈夫耽誤了兒子的病情，所以隻讓他一命換一命，并沒有爲難這對母女。

李氏的丈夫也是沒有文化，當然也不懂醫道，不知道小少爺病得有多重，那些大夫醫術并不精湛，救不了人竟然不讓主人去找其它大夫，還胡亂開藥。其實那些大夫也有不對的地方，自己治不好這個病就應該早一點告訴這家主人，讓他們早想其它辦法，但每一個小鎮的大夫都認爲自己能治好這個病，不僅耽誤了孩子最佳治療時期，而且還讓孩子胡亂吃藥，害得病情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