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落難或困難時期的情誼,真是個神奇的存在。
哪怕十六年沒有任何的聯系,長大後的雙方突然見面,當回憶湧來時,竟也能毫無顧忌的發脾氣,發洩所有不滿和怨艾。
孟靈靈呼哧哧喘着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孟祥棋的腦袋:“你倒是說啊!”
可是孟靈靈滿是不滿、抱怨、氣憤地發洩完,卻忽然落下一行清淚。透過眼前的水霧,看着眼前的男人,孟靈靈忽然感覺很是無力,後退兩步坐回座位上,垂着眉眼再不說話。
燃燒咖啡總店裏忽然出奇的安靜下來,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莫名的難過情緒。
所有人都靜悄悄縮在自己的角落裏,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來。因爲那個無力坐着的女人,表情太過讓人震撼。
她好像在悲傷又好像在難過,像是在生氣卻又好像是很無力……她的表情複雜極了。
任誰看慣了孟靈靈每天都笑意洋洋、精力滿滿,仿佛永遠都有着用不完的力氣、勇氣和拼勁般的模樣,再忽然看到她這樣一副狀态,都不忍心打擾她一分一毫。
劉嘉文更是吃驚地張大嘴巴發不出一個音來。她竟然第一次看到她心目中的女神落淚了!她的靈靈姐該有多難過傷心才會落淚?
在劉嘉文的記憶裏,從來沒有看到過孟靈靈這麽難過,從來沒有看到她掉過一滴淚水。不論孟靈靈遇到多大的困難,她都能笑着咬牙挺過去。可是現在,如鐵人一般堅強勇敢的孟靈靈,竟然落淚了!
孟祥棋一直靜靜地看着孟靈靈,任她發洩她所有的情緒,任她敲亂他的頭發,任她在他面前氣得蹦高,可是他卻看不了她現在這副一聲不吭地坐在他對面的模樣。
他起身蹲在孟靈靈跟前,雙手捧起她的頭和她平視:“對不起,我來晚了!”
孟祥棋一句話,再次讓孟靈靈情緒崩潰。她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冷冷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别說是十六年,你就是二十六年、五十六年沒聯系,我都不稀罕!你走,有多遠走多遠!别出現在我面前!”
感情真是個複雜難懂的東西。
如果孟祥棋一直不出現,孟靈靈在想起他的時候,最多一笑,然後想着他一定生活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裏。或許在想起他、想起小時候的承諾時,她會會心一笑,有着淡淡的可惜。
可他突然就這麽沒有任何隻字片語毫無預兆地出現,那些淡然的、釋懷的、不介意的、莫名的情緒或者感情,就通通轉化爲激烈的、不滿的、憤怒的、悲傷的,擠在一個小小的出口處噴薄欲出。
孟祥棋單膝跪在孟靈靈的面前,和她輕聲解釋到:“我被領養之後,被扔到了一個國外的荒島上訓練和生活,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聯系的東西。我又怎麽可能有機會向你們傳達任何的消息呢?”
孟靈靈吸了吸鼻子,用霧蒙蒙的雙眼看向孟祥棋:“真的嗎?”
孟祥棋用雙手拇指擦過孟靈靈的雙眼,爲她拂去眼中的霧氣,點點頭輕聲回道:“真的,我又怎麽會騙你?”
一聽到“騙”這個字,孟靈靈立即不滿地嘟囔:“那這些天你不是在騙我戲弄我嗎?害我瞎尋思了好些天,處處看着你都像危險分子,處處小心提防,生怕你不安好心。”
“唉!”孟祥棋歎了口氣,幽幽說道,“我滿以爲你能認出我來呢,可是你好像自始至終都對我沒有什麽好臉色啊。
而且,我可沒有騙你。你好好想想,我說過任何欺騙你的話嗎?
我說剛搬過來就是剛搬過來,這是實話,我回國剛到安居城沒多久。
是你一直都沒有問過我是誰、叫什麽,你怎麽能說是我騙你呢?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孟靈靈仔細回憶了回憶她見到孟祥棋後的所有過程,她好像是一直沒問過他是誰叫什麽。可誰又會貿貿然去問一個陌生人:“唉,你叫什麽名字?”那得有多傻,才會做這種事情?
“好吧,這事先暫時不怪你了。那你跟我說說看,你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你爲什麽會被扔到一個國外荒島上?”孟靈靈拉起孟祥棋,“你坐下說。你這樣跪着,我倒不好意思了。”
孟祥棋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剛才跳着腳敲我頭的時候,怎麽沒覺得不好意思?也就你敢!”
“我那是一時氣急攻心,人氣急了難免會做些失常的事情。”孟靈靈此時的表情已經恢複正常,悲傷難過氣憤等情緒一過,剩下的就是和兒時親密夥伴重逢的喜悅。
“你當初明明是被領養走的,是領養你的人把你扔到了國外荒島嗎?他爲什麽這麽做?你在那裏又是怎麽生活的?”孟靈靈的情緒緩過來後,就有一大堆問題堆在她的頭腦中,不問不快。
孟祥棋輕輕從鼻孔中出了口長氣,微微笑着看向終于恢複正常的孟靈靈,說道:“你别着急,這裏不是叙舊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再好好聊?”
孟靈靈轉頭看了看周圍,确實有無數雙眼睛在悄悄看着他們。一個個的,恨不能在他們耳朵上裝個天線接收器什麽的,好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麽。這些孩子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她和劉嘉文說了一聲,便跟着孟祥棋走出燃燒咖啡:“到我車上聊?”
孟祥棋忽然笑得燦若驕陽,一雙眼睛比天上的太陽都要明亮:“你就這麽迫不及待麽?找個飯店,點上菜,慢慢聊吧。十六年,可不是三言兩語能很快說完的。”
孟靈靈想了想也是,于是點了點頭:“行,我請你!走,上我車,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說着話去拽孟祥棋的胳膊,想拉着他坐一輛車到飯店。隻是她根本沒拽動孟祥棋,反而被帶了一個趔趄。
孟祥棋反手握住孟靈靈的手:“還是坐我的車吧,我隻習慣坐自己的車、用自己的人。”
小劉這時臉色非常難看地站在孟靈靈身邊,眼睛盯着孟祥棋拉着孟靈靈右手的那隻那手掌:“請你放開我們夫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