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在飛速的流逝。

玄清一生中的一幕幕在秦宇的面前劃過。

但是大都太過模糊，流逝的太快，以至于秦宇根本無法看清，最多隻能夠勉強理解其中的一部分。

畢竟這是一尊蠻荒時期的存在千百萬年的記憶。

千萬年中，玄清經曆過無數風雨，擊敗過無數強敵，曆經無數險境，始終未曾放棄挑戰軒轅玉鏡的目标。

而不僅僅是他，軒轅玉鏡，也是那個時代，無數絕世妖孽，傲世天驕最大的目标。

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像是那一尊高挂在天上的玉鏡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即便如此，玄清或許也是其中，最靠近那明月的人之一。

一次次的挑戰，雖然未能觸及到軒轅玉鏡，卻也讓對方認可了他的毅力，或許他，稱得上是軒轅玉鏡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當然，這隻是對比外人而言。對于軒轅玉鏡自己來說，他的心中是否有人能稱得上真正的朋友，誰也不知道。

而千萬年以後，玄清，已然成爲了一位至尊，一位即便是在蠻荒混沌之中，也能傲視世間的絕世強者。

但軒轅玉鏡，依舊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傳說在軒轅玉鏡成就至尊的同時，他就已經完成了神魔第五轉，讓血脈升華，成就升華至尊，重歸神魔。

而玄清在突破至尊之後，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再次挑戰軒轅玉鏡。

方才突破至尊的他，面對已然升華多年的軒轅玉鏡，結果不用多說，自然是又一次的慘敗。

混沌天地之中，看着立于明月之下，負手背對着他的軒轅玉鏡，玄清搖頭一笑。

“爲何……越是追趕你，便感覺距離你越遠。”

“那有什麽不好麽？”軒轅玉鏡看着天上的月輪，淡淡道：“永遠都有值得追趕的目标，或許也是一件幸事。”

“玄清，吾倒是很羨慕你。”

軒轅玉鏡的聲音之中，似乎并沒有半點虛假，而是真實的遺憾。

玄清心想，或許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值得他去追趕，值得他去超越的軒轅玉鏡，才是這世間最爲孤寂的人。

看着月下的背影。

秦宇有些恍然。

不知爲何，這個深深刻在玄清記憶中的背影，也給了他一種奇異的感覺。

畫面流逝，對于至尊漫長的壽命來說，千萬億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不知多久過去了。

這億萬年之中，似乎發生了無數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是在玄清看來，這一切都沒有追趕他的腳步重要。

因而這蘊含着蠻荒混沌無數秘辛的億萬年曆史，在記憶中也如流水逝去，隻留下模糊的痕迹。

玄清，也最終成就升華，達到了重歸神魔的境界。

然而和那背影的距離，似乎也沒有半點縮減。

又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又一次毫無懸念的慘敗。

軒轅玉鏡，已然達到了至尊之上，那道之彼岸的境地。

如今的玄清，早已達到了心如止水的境地，這壓倒性的慘敗，也隻能讓他的堅毅更添幾分。

“玉鏡，這些年來，你似乎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凝視着軒轅玉鏡的背影，已然是蒼老模樣的玄清，撫弄着長須，開口道。

軒轅玉鏡依舊沒有回頭，聲音之中，卻似乎帶上了一抹原本不曾有過的色彩。

“是啊，或許是不一樣了。”

玄清撫須道：“果然，是因爲那個人麽？”

軒轅玉鏡沒有回答，玄清繼續沉聲道：“玉鏡，他是災難。”

軒轅玉鏡淡然一笑：“是啊，他是災難。”

“但他，也是一座高山。”

軒轅玉鏡的聲音忽然高昂起來：“我此生，第一次看到的高山！”

“修行億萬年，哪怕是那高高在上的蒼天之尊，我也未曾将之視爲高山。”

“對我來說，他隻是先行者。”

“隻要給我時間，我便有追上他的一天。”

“但是那個人……”

軒轅玉鏡的聲音随之低沉：“他不一樣。”

“或許他還比不上蒼天，但是……”

後面的話語，逐漸模糊。

“那個人？”秦宇心中波瀾漸生。

“那個人是誰？”

他奮力凝聚精神，想要聽清軒轅玉鏡的話。

然而，也隻能聽到模糊的幾個字眼。

“爲……軒轅……這混沌之中，唯一……阻止……他的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之時，畫面又再度流逝。

無數年月之後，畫面定格。

出現在畫面中的，毫無意外，依然是軒轅玉鏡。

但這一次，軒轅玉鏡不再是背對着玄清，而是面對着他，隻是低着頭。

他的懷中，抱着一個襁褓，依稀可以瞥見他雙目炯炯有神，一如明月。

“玉鏡，這孩子就是……”秦宇隐約能夠感受到，玄清情緒的波動。

“不錯。”軒轅玉鏡緩緩點了點頭：“但很可惜，他不能在這個時代長大。”

玄清長歎一聲。

“走到這一步了嗎？”

軒轅玉鏡淡淡道：“已經沒有下一步了。”

“是啊。”玄清歎道：“接下來，就是最後了。”

他看向軒轅玉鏡：“玉鏡，多年爲友，吾隻求你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若是我堕入深淵，希望由你來親手斬殺吾！”

玄清搖頭道：“真是可笑，修行了這無數年，本以爲心境早已無憾。”

“但想到那深淵之中的無邊黑暗，吾竟也會膽寒。”

“這一生，吾都在仰望你的背影，或許自稱你之友人，隻是吾之自滿，但能死在你的手中，吾也無憾了。”

軒轅玉鏡沉默了片刻，忽然擡起頭。

“放心。”

“吾軒轅玉鏡，認可你爲吾之友人！”

“你堕入無間之時，吾會爲友人送行。”

玄清渾身一震，秦宇竟感受到，似乎有兩行熱淚，從他雙目中滑落。

而玄清和軒轅玉鏡的視線，也在此刻碰撞。

這是記憶中，自從當年那擂台上，與少年的對視之後，這無數年來，玄清第一次正面觸碰到軒轅玉鏡的目光。

這一幕，也銘刻在他的記憶之中，無法消磨。

時間似乎靜止了下來。

下一個瞬間，軒轅玉鏡的目光徒然發生變化，瞳孔急劇凝縮，那古井無波的面容變幻，似乎看到了讓他驚奇之事！

而秦宇，也在這一刻，神魂驟然一緊。

“這種感覺…”

秦宇喃喃道。

“你在看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