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坐你們坐，大家不要這麽客氣。”

打量了眼站成一圈的知青，王猛面上露出了笑意，如果這一桌子都是那個知青點出來的大學生——想到這裏拍了下沈鐵軍的胳膊“那我就不陪你了，咱們回見。”

王猛轉身走了，沈鐵軍看他上了樓梯，菜也上的差不多了，轉身招呼道“行了，大家都坐吧，既然不喝酒，那就趕快吃，過會毛書記可能就過來了。”

看了眼面前的酒，開口道“要不，我把這酒給主家送回去？”

沈鐵軍開口道“那你快去快來，這酒喝了可惜了，放着吧，以後能賣不少錢呢。”

作爲最大的茅台販子，沈鐵軍這時還沒有奸商的覺悟，還在按照記憶中的邏輯在推，認爲這酒将來能值點錢，看到拿着酒離開，轉身招了招又站遠的服務員，摸出了錢包開口道“你們這裏隻有80年的茅台了？”

服務員點了點頭“是！”

沈鐵軍的錢包是楚大招給他買的，黃不拉幾的看着不像是好東西，實際上是鳄魚皮的，打開後抽了張十塊錢“那就拿一瓶，這是我私人的應酬，和主家無關。過會要是剛才走的那人再回來找你要酒，你就把這個酒拿出來，不來的話我走的時候帶走。”

從錢包裏綠油油的票子上收回目光，服務員默默的接過了錢，她是知道剛才那人秘書身份的，喝的那麽紅肯定是擋酒擋的，卻是沒想到這位看着年輕，人情處事上卻如此通達，綠色的錢她隻見過外國人有，心中猜着這人的身份，轉身去了。

“毛書記真要來？”

朱震濤睜着雙小眼，這桌子都在沈家凹知青點待過，自然知道父母官毛利民，地委的老大錢偉甯，隻是沒想到書記大人可能要過來，神情拘謹道“不是咱們過去？”

魏凡嘿嘿一笑，開口道“要是咱們當中某個人遇到，那肯定是要過去的，怎麽也得和王秘書表達一下，可咱們這麽多人過去，目标太大。”

“來來來，大家都别客氣，動筷子了，邊吃邊說又不礙事兒。”

拿起筷子開始招呼，沈鐵軍莫名的感覺到了心累，越發感覺這個圈子不好混，沒多大會過來，劉麗和新郎也到了，手裏拿着先前的茅台，聲音清脆“你們來是參加我的婚禮的，酒都不喝一杯，像什麽事兒？鐵軍，你說呢？”

硬邦邦的話砸下，沈鐵軍自然不能說不行，嘿嘿一笑道“嗯嗯，這倒是我的不是了，來，咱們喝一杯，祝劉姐兩口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你這家夥！”

劉麗俏臉微紅，幾下開了酒拿起杯子，旁邊的看到，連忙搶了過去，開口道“我來倒我來倒，也隻有小麗能讓沈博士喝一口了~”

“你們這是欺負人，咱們今天按年齡來。”

周省不是齊省，喝酒的規矩沒那麽大，可也有些在裏面，沈鐵軍眼瞅着要從他開始，當即不樂意，别人給的面子，那是别人看得起你，可該有的基本規矩不能變，于是乎劉麗轉身去找朱震濤了，這貨年齡最大，鬧哄哄的喝完三兩杯的酒，臉很快紅了“祝你們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的祝福聲中，輪到了沈鐵軍，按照年齡他最小，接過後一口悶了，連忙拿起筷子夾菜“我們還沒吃幾口呢。”

他這話音未落，便聽到旁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這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動靜，布鞋和膠底鞋是踩不出來的，回頭看了眼，連忙放下筷子。

毛利民面色微醺的到了近前，飛快打量過桌子圈上的人，他到過幾次沈家凹知青點，對于諸人便感覺到眼熟，目光落在沈鐵軍身上，笑道“秦書記，崔市長，這桌子上的，就是那批沈家凹村知青點的知青們了，這是沈鐵軍，沈家凹村和天和縣的驕傲。鐵軍，這是咱們省委主管文化教育工作的秦書記，還不快喊秦伯伯？”

沈鐵軍有些驚訝，連忙到了被毛利民和錢偉甯簇擁着的老人面前，開口道“秦伯伯，你好!”

秦書記神情和藹，笑眯眯的看着桌子邊的一圈人，開口道“小沈也是咱們周省的驕傲嘛，大家也都是好樣的，上山下鄉的時候，也沒忘記學習，這就是不忘本，年輕人嘛，就要時時刻刻，虛心的學習！”

錢偉甯被擠在另一邊，正笑眯眯的回應着秦書記的目光，冷不防便見到對面的毛利民打了個眼色，嘴巴還做了個口型，頓時想起前些天看望沈老實時聽到的消息，飛快的開口道“鐵軍，你的去向安排了嗎？”

先前被劉麗兩口子敬了杯酒，足足三兩的茅台下肚後，沈鐵軍還沒吃幾口菜壓壓，這時便感覺一團火在肚子裏翻騰，強忍着開口道“錢叔叔，我打算趁着年輕，繼續攻讀博士學位，已經報考我們學校的語言應用專業了。”

單就畢業證來說，沈鐵軍的畢業證也就僅次于小木匠，通過學校的研讨會上報教育部，直接由人們日報刊發傳達天下，所以哪怕學校還沒給他頒發——要等到過了暑假才能拿到手，實際上是随便拿張那天的人們日報，都能當做畢業證來使喚。

錢偉甯前些天去看望沈老實的目的，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時徽省的土地責任承包見報，設計師在上個月的重要談話中，首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肯定了這種大包幹的做法。

事情明朗化，一向穩重的毛利民便感覺自己賭對了，跑去和錢偉甯彙報一番，後者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位手下是個什麽性格和态度，那是早在他心裏挂了号的，于是便想耳聽爲虛眼見爲實的跑一趟。

隻是一地書記要下到村裏，那是要有說法的，不能不聲不響的就跑過去，也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非議，正好沈鐵軍的報道刊發，毛利民拍了腦門說要不去看看他父親，于是二人便跑了趟沈家凹村。

與集體土地迥然有異的麥浪入眼，錢偉甯心花大開，便感覺毛利民态度還是端正的，瞞上不瞞下的等明朗了才跑來彙報，報喜不報憂的沒有讓自己難做，便借着回省城參加婚禮的機會，帶上了他。

就是沒想到，會見到沈鐵軍，便想起了這貨畢業的事兒，錢偉甯還想着會不會分到省裏，沒成想聽到這麽個消息，這是以後要在科研的路上，走到底了？

“好！”

秦書記滿臉欣慰的點了點頭，探手拍了拍沈鐵軍的肩膀，開口道“年輕人，就是要學習！切不可自得自滿，鐵軍啊，以後畢了業，想不想回來啊？”

這就開始安排了？

沈鐵軍很不習慣被人拍肩膀，隻是這位拍他的個頭有點大，情知這是人家在表達親切，忍着一圈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擲地有聲的開口道“服從國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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