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三人月下
這些年，楚天曾無數次幻想過，再見到雪兒時的場景。
是給自己一巴掌轉身？
還是撲在自己懷裏，哭個不停？
這個時刻，竟終于要來臨了。
“雪兒，趕緊。”公孫易催促了一聲。
嗖。
一道淡綠色的身影飄飛出來，那靈動之意宛若神女，綠影過處讓楚天喉嚨都緊了。
“哈哈。”清靈的笑聲傳入楚天耳中，是那麽的熟悉。
“臭小子，你終于回來啦。”
公孫雪兒落在楚天身邊，大模大樣的拍了一下他肩膀。
“咦，不說話？是害羞，還是不認識師姐了？咯咯。”
楚天望着那絕美的面龐，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樣的場景，和他幻想過的一點都不一樣。
臭小子、師姐，簡單的兩個詞語，卻刺痛着楚天的心靈。
“雪兒，你還好嗎？”楚天鼻子發酸，若不是強行用内勁鎮住，怕是都流淚了。
“不好，哼！”公孫雪兒皺一下鼻子，雪白的手指在楚天額前點了一下，随即又淺笑道：“好歹人家是你師姐，這麽久了也沒回來看一下，太沒良心了。
“你可不知道，那一年據說魔物從禁地逃出來了，整個世界都暴動，可吓死本小姐了。還好最後聽說魔物被帝兵鎮壓了，不然你就見不到師姐我啦，咯咯咯。”
“發什麽呆，說話呀。”公孫雪兒又點了楚天一下。
“對不起，雪兒。”
“别傻啦，好不容易重逢，像個呆瓜一樣。對不起什麽呀，對不起。”
“我不信！”楚天輕吼了一聲，喃喃道：“我不信你能像表面這麽灑脫，你是裝的，對不對？”
“哈哈，師弟你不會以爲我還在爲那年的事生氣吧？别多想，都過去那麽久了，早就沒什麽啦。對了，堯小姐呢？”公孫雪兒說話的時候，表情一點沒有變。
楚天甚至可以用精神力探測過，她的說話的時候，一點異常情緒波動都沒有。
忘了嗎？就這樣被抹平了嗎？
楚天此時，好想大哭一場。
“雪兒……”楚天喃喃，伸手撫向公孫雪兒耳旁的發絲。
公孫雪兒往後推了一步，淡淡側身。
“幹嘛呀你， 敢對師姐不敬，找打！”公孫雪兒笑着，拍了楚天一下。
簡單的動作，讓楚天跌入了深淵，他腦中像有一股冰血沖入，感覺要窒息了。
“别呆呆的了，都告訴你過去的都過去了，還在想什麽呢，真是的。趕緊坐一會兒，我去弄點菜，咱們喝酒，嘻嘻。”
公孫雪兒說完，轉身，向屋子後面走去。
……
“來來楚天，講一講這些你那你都去哪兒了，世界動亂那天，我真是擔心死你了，沒事就好，回來就好哈哈。
“對了，去拜祭過宗主和萬前輩了沒？”
公孫易走出來，坐在楚天身旁。
楚天強忍着心底的酸楚和疼痛，咧嘴笑了一下，“這些年東晃西晃的，也不知道您和雪兒回來了，所以才沒回來的。萬前輩他們我已去拜祭過。”
“那就好，想當年那場大戰……”
接下來，公孫易一個勁兒的找話題，詢問了楚天許多這樣那樣的問題，楚天都心不在焉地回答了。
“她真的那麽容易放下麽。”
楚天回想起公孫雪兒熱情而陌生的神情和話語，就跟好久沒見面的朋友一般，顯得真實，又讓人刺痛。
沉寂了許久，楚天想了好多。
仔細回憶起來，他竟然找不到太多與雪兒的過往，沒那麽多深沉又炙熱的愛戀。
“越是平淡，越容易被放下，是這樣麽？”楚天心底在哭着問自己。
可是在他深心處，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就是永恒，爲什麽要被時間抹平。
接下來的那一頓飯，楚天吃得很安靜，也沒有再去執着什麽。他吃完了想走，卻被公孫易強行留下。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
這是一個冰冷的夜晚，楚天走出房門，飛到山巅之上。
銀藍的月光灑滿大地，清冷的風仿佛能從人的心間劃過，那搖曳的一草一木，落在楚天眼裏似乎都沾染了幾分凄厲的色彩。
……
“他好難過，你知道嗎？”
“知道。”
“那爲什麽不說你想他，想了好多天，好多年。”
“你明白的”
密林裏有星星點點的月光，灑在一綠一紫兩道美麗的身影上。
“我不明白，你以爲這樣，他會就忘了你麽，我覺得他會更痛苦。”紫色的身影說道。
“他會的，時間能抹平一切，不是嗎？”
“不能。就像你，你就永遠不會忘記他，而且你很害怕他忘了你。”
“沒有，我隻希望他活着，忘了我也沒什麽的。”綠色身影說話的時候，清澈眼眸一直望着山頂。
“你騙人，你看，這是你自己說的話。”
紫色身影揮手，前方出現了一個黑暗的畫面，那裏有一個美麗的身影在訴說着什麽。
“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你把我忘了，在幾百年孤獨的光陰裏，我該痛苦成什麽樣子。
“在我生命終結的一刹那，你還會哭嗎？會抱着我嗎？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你把我忘了，在那麽長的歲月裏，隻有我在幻想着愛你，我該多麽孤獨呢。
“……”
她一個人在黑暗裏低訴，沒有人傾聽。
“既然你那麽害怕，爲什麽不追求現在呢，哪怕是那一天來臨了，你們也是在一起的不是嗎？
“我沒有害怕，沒有，沒有……”綠色身影，拼命地搖着頭。
“不要抵抗了，不要以爲讓對方不死，就是愛他。還有什麽能比朝夕相處，更珍貴呢？
“萬一真有一天他把你忘了，你所堅持的隻是一片虛無，你所在意的也是一片虛無。到頭來，你會發現除了執念，你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嗎……嗚嗚，他不會忘的，嗚嗚，不會一無所有。”這一刻，她終于忍不住哽咽了。
“去吧，去擁抱他，讓所有的預言都見鬼去吧，你需要現在。”紫色身影說完，蓦地轉身，在斑駁的光影裏漸行漸遠。
“可是堯姐姐，你怎麽辦。”她哭得更厲害了。
“他又不愛我。”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隻有她自己能感覺到那冰冷。
紫色身影消失了，公孫雪兒伫立在斑駁的月光下，眸子裏有一個長發飄飛的人，和一片淚花。
呼呼。
她乘風而起，飄向了心靈深處渴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