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的眼裏爆發出怒意,在這昏沉的雷雨夜,鋒利得像是一把刀。
陸明铮唇角微扯:“是不是她的錯都無妨,我會爲她扛下去。”
驚雷閃電霹靂而過,天際被撞得四分五裂,男人低沉喑啞的字句卻清晰可聞。
陸老爺心中的怒火更甚,直接讓管家取來馬鞭,狠狠地朝陸明铮揮舞而去。
長鞭氣勢淩厲,卷起一地的塵沙和冷風,紛沓而至……
鞭子落在陸明铮的胸膛,于雨夜裏發出劇烈響聲。
陸老爺打陸明铮從來就不會手下留情,從來就是狠狠的,這一鞭子直接讓陸明铮一個趔趄,所過之處是火辣辣的疼痛。
陸明铮不躲不閃,鞭尾掃過他的額角,血沿着他的額頭流下來。
陸老爺毫不客氣的鞭打,伴随鞭子聲響起,陸老爺心中的怒意又再壓不住,“那個女人有什麽好!讓你如此執迷不悟,爲了他,你連親妹妹的死活都不顧了嗎?你是不是要做陸家的叛徒!你這孽子!”
陸明铮臉龐發白,血迹卻是鮮紅的,他的眼睛格外有神:“任何人我都可以不管,我可以不要所有!唯獨她!”
這便是在向陸老爺宣布他的決心,哪怕是和陸家比起來,他要的仍舊是宋燦。
陸老爺狂怒:“你給我跪下!”
陸明铮腰背挺直,薄唇緊抿:“跪你?你也配嗎?站在這裏讓你打,是以爲陸家對我有養育之恩!跪你,你受得起嗎?”
“孽子!”陸老爺知道陸明铮想起了什麽,眼中厲聲漸濃。
陸明铮還是淡然從容的模樣,哪怕此刻他血迹斑斑,卻還是清貴高雅。
“不跪,要麽你就打死我。”
字句堅定。
陸老爺再次揮動鞭子,風聲呼呼,他滿臉的厲色:“好,那我就打死你!”
豈有此理!
這個孽子是真的要造反!
陸明铮眼底漸漸升起一抹冰冷的陰鸷,面對這個生下他,卻棄置不顧的男人。
他恨到骨子裏。
“你隻有這麽點力氣嗎?用力點啊,打死我吧。反正你也枉爲人父!”陸明铮滿不在乎的舔舐唇角的血迹。
陸老爺愈發憤怒,鞭子揮舞得也愈發厲害。
火辣辣的疼痛從傷口蔓延到身體的各個地方,卻不及他心中的一絲悲涼。
身上和心上,他已經分辨不清楚哪裏最疼。
連續十幾鞭,陸明铮的頭上和身上,幾乎全是血。
鮮紅的血液從他額頭流下來,劃出一抹蜿蜒的弧度,血液遮住了眼睛,視線被遮擋,一片赤色的猩紅。
到最後,陸明铮一把握住那馬鞭,狠狠地一扯,險些将陸老爺拽倒。
“逆子!”
陸老爺驚呼。
陸明铮的眼神冷得刺骨,像是從冰淵裏抽出來的刀,他的手上也有血,鞭子卻被他握得緊緊的。
“從七歲到現在,整整二十鞭,我已經還清了你們陸家的養育之恩!今夜之後,你陸家再動我一分,我便把你的陸家,一把火燒掉!”
陸明铮一字一句的道。
陸老爺處于驚愣之中,陸明铮松開鞭子,眸色冰冷的往暴雨裏走去。
滿身的鮮血,遍體鱗傷,卻走得堅決勇敢。
冰冷的雨點紛紛砸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傷口似乎也不那麽的燒疼了,隻是疼痛卻漸漸被麻木所取代,他沒有去擦臉上的血,步伐踉跄的走出陸家的别墅,在暴雨裏漸行漸遠。
孤單,悲傷,寂冷。
像是幽暗長夜的一縷虛幻影子,随時就要煙消雲散。
走了許久,他停到車前,淬出一口血沫子,雨水遮掩了他的眼睛,卻掩不住他周身散發的淩厲肅殺。
“媽……你看,這就是你愛的男人……這就是你一生不後悔的答案……總有一天,我會将他們都送下地獄!”
陸明铮笑了,在這雨夜裏瘆人無比。
這點傷對他來說又算什麽?他要活着,哪怕是像狗一樣活着。
在陸家的二十年,活得比狗都不如,他不是照樣挺過來了嗎?
還怕什麽?
……
陸明铮一連兩天都沒去上班,律師所有幾件比較重要的案子要他決策,宋燦作爲助理,員工們都來讓她聯系陸明铮。
宋燦給陸明铮打了幾十個電話,統統都沒接,她不禁懷疑陸明铮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要知道陸明铮是一個十分有理智的人,不可能明知有重要的案子還鬧失蹤。
宋燦沒顧得下班,直接打車去了錦繡花城,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人開,不過宋燦想起之前她住這裏的時候,陸明铮給過她一把備用鑰匙。
宋燦從來沒有這麽擔心陸明铮,又怕他像五年前一樣不辭而别,掏鑰匙的動作也快了些。
當她打開門,一股難聞的酒味和血腥味充斥在一起湧入她的鼻尖,原本整潔的客廳現在黑漆漆的,陽台的窗簾半拉着,借着窗外的晨光,隐約可以辨别客廳的場景。
茶幾上和地上,全是啤酒瓶。
宋燦頓覺不妙,試探性的喊了一聲:“阿铮!”
沒有人應她,宋燦每個房間都找了一次,最後在洗手間發現了昏倒的陸明铮。
宋燦登時驚恐的瞪大眼,看清眼前一幕時,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陸明铮的襯衫上全是幹涸的血迹,他倒在地上,臉偏向另外一邊,留給她一道背影。
宋燦沖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來,這才看清楚他的臉,昔日那張清俊儒雅的面龐,此刻滿是猙獰的血迹,下颚有着一道可怖的鞭傷。
她一将他抱在懷裏,就覺得他的身上滾燙得很,像是一個火爐。
“阿铮……你怎麽了?”宋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似晴天霹靂一棒,讓她的腦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陸明铮還是那麽虛弱地躺在她懷中,呼吸粗重,唇幹裂起皮,是如此的頹廢萎靡。
宋燦手忙腳亂的掏出電話,經過漫長的等待之後,将受傷的陸明铮送去醫院,林唯一聽說陸明铮出事了,也立刻趕過來。
在送陸明铮去醫院的路上,宋燦一直握着他的手,到醫院後,醫生給陸明铮看病,宋燦本要回避,奈何昏迷中的陸明铮卻不肯松手。
是以,給陸明铮包紮傷口的時候,宋燦全程觀看。
那些猙獰深刻的鞭傷,每一鞭子都像是落在她的身上,她用力地握緊他滾燙的手,泣不成聲。
怎麽會這樣!
陸明铮不是好好的嗎?怎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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