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铮一下就愣住了,怔愣之後是一股難以壓制的火氣。
他轉身,面無表情的看着她:“到了今天,你還是忘不了他……”
所以,他到底要怎麽做,才可以代替溫容庭的位置?
明明溫容庭那麽傷害她,爲什麽她心底還有溫容庭的位置呢?
宋燦側眸和他對視,她瞬間就濕透了眼眶,兩行熱淚猝不及防的落下來,“是啊……我也想知道,爲什麽我現在還是忘不了他……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辦?我要怎麽樣才能忘記他……”
她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宋燦……溫容庭就這樣好嗎?”他被她的目光看得心痛。
“他不好……他一點都不好,他可以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我,唯獨對我……是那麽的厭惡。我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讓他這麽的讨厭我……我想知道爲什麽……”宋燦的眼神空洞而又無助,她捂着臉頰的手慢慢地放下來,口不擇言。
什麽時候對溫容庭一見鍾情了?
開始是那紫藤花架下的驚鴻一瞥,到後來呢?那大概就是他在面對瘋癫的溫夫人時,眼裏流出的悲傷和溫情,讓她駭然……
他不是冷心冷情的人,他将自己的柔弱包裹在倒刺之下,溫夫人瘋癫不認識人,見到他就是一頓撕咬捶打,那樣孤傲的少年也不反抗,隻是站在那裏,任由溫夫人發洩。
“媽,我是容庭……”他隻是一遍遍的訴說着,完全不反抗溫夫人。
可是溫夫人怎麽會認他這個親生子?
如果還有,那大概就是她第一次想要爲一個人撫眉間的憂愁。
溫容庭看起來孤傲冷清,他會親手給溫夫人做月餅和粽子,溫夫人将他趕出門外,東西砸碎了一地。
溫容庭卻絲毫不嫌棄,掉在地上的月餅和粽子他也會一口一口的吃幹淨,在門外和溫夫人說許多許多的話,到最後泣不成聲。
溫夫人不會回應他…
無意間的一瞥,從此讓她注意到這個少年不爲人知的一面。
大概是心疼吧。
心疼他在外人面前所表露出來的堅強和無畏,在面對溫夫人的時候,他又是那樣的小心翼翼。
“你還有我……”陸明铮深吸一口氣,攬住她單薄的肩膀。
宋燦卻潸然淚下,“阿铮,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爲什麽我和他之間就是有緣無份呢?”
“你還有我……”他仍舊低聲重複。
宋燦再也忍不住,撲倒在他懷中,放聲大哭。
“阿铮……我真的好喜歡他啊,可他怎麽就能對我這麽狠心呢?他從來不會回頭看我一眼,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宋黎,我在他眼裏,就是惡毒的女人。明明是我不顧生死救他出火場,他恨我……恨不得我要殺了我……”
宋燦哭着哭着越發難以收拾,腰間的燒傷早就痊愈,但這一會卻仿佛又被牽扯,痛得她喘不過氣:“我好疼……我真的好疼,我以爲橫梁砸在身上的時候很疼,可是我錯了……”
救溫容庭出了火場,她自己卻因爲體力不支而昏迷,橫梁砸在她的腰上,燒毀了她的皮膚,她醒來之後,一切都已經晚了……
所有人都相信是宋黎救了他。
她不顧一切的去找他,卻被他關在門外,他罵她居心不良。
後來她又因爲傷口感染,高燒不斷。
就這樣看着溫容庭一步一步的走到宋黎身邊,她注定是個輸家,什麽都沒有!
“燦燦一切都過去了,你和溫容庭再也回不去了,我會永遠陪着你的。永遠……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讓好好好的保護你,好嗎?”陸明铮雙臂将她緊緊的摟住。
聽着他低沉的嗓音,宋燦的哭聲漸漸小了,她隻是不住的搖頭,“阿铮……我忘不了他。”
我不能這麽自私的拖累你。
“我會等你的,等到你忘了他的那一天……”陸明铮信誓旦旦的說道。
宋燦的心中泛起漣漪,最後卻歸咎于沉寂,她抱着他,在他懷裏哭了很久,像是将這一生的淚水都流幹了。
手提包裏的電話震動個不停,她已經沒有心思去接電話,隻想發洩自己心中的冤屈和悲愁。
陸明铮終于安撫好了宋燦的情緒,本是想要帶她去錦繡花城的,但宋燦執意要回出租屋,他也隻能送她回去。
“我送你上去。”陸明铮将車停穩。
宋燦沖他搖頭,“我自己進去……你回去吧,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要一個人靜靜。”
“你别做傻事。”他還是不放心的囑咐。
“我不會的,我沒有那麽的脆弱。”宋燦強顔歡笑。
陸明铮不再多說,搖下車窗,目送宋燦拉開單元門,一步一步的走入黑暗裏。
他卻苦澀笑道:“燦燦,你究竟是知道我的心意,還是不知道?或者……你隻是裝作不知道!”
不!
哪怕溫容庭和宋燦之間存在誤會,但是他愛宋燦,比溫容庭還要早,還要久。
他從地獄裏浴血而來,不是爲了将宋燦拱手相讓的,他一定會讓宋燦愛上他。
至于溫容庭和宋燦,他們之間已經過去了。
想到此,他的眼神變得堅毅肯定,直到再也看不見宋燦的身影,這才踩上油門驅車離去。
宋燦住在五樓,居民樓并沒有電梯,她今天格外的疲倦,爬樓梯都是力不從心的。
沿着樓梯拾級而上,腳步聲顯得沉重。
腦海裏全是溫容庭臉,他看着她将耳墜丢下樓底,那一瞬,他望着她的目光複雜至極。
宋燦想得太過入神,聲控燈随着她的腳步聲亮起,她下意識的往前一看,腳步卻瞬間停在原地。
她站在台階下,而門口處站着一個人。
剛才聲控燈沒亮,她還沒注意到,現在燈一亮就看見了人。
記憶再次被狠狠地打碎,她無聲地望着燈光下的男人,心髒狠狠地抽痛,眼神卻無悲無喜,隻是那麽陌生淡漠的看着他。
那個人不是溫容庭又是誰?他還是那一身純黑西裝,隻是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反而多了幾分蕭條和萎靡,昔日那張俊臉此時有許多刺目的紅色傷痕,像是樹枝的藤條給拉傷的,西裝上沾着泥土和灰塵。
也許是這燈光太暗太暗,她竟然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她确定她的視力沒問題,她幾乎就要以爲眼前這個狼狽的男人不是溫容庭。
但事實證明,他就是溫容庭。
時光似乎陷入死寂裏,兩人彼此對望着,沉默像是一把蜿蜒的刀,隔着幾步的台階,将兩個人分割在彼岸。
“你來這裏幹什麽。”宋燦張開了嘴唇。
溫容庭一動不動的看着她,黑色的眸子裏有難以辨駁的情緒在翻滾,他擡起僵硬地腳,上前一步。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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