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沉默再次讓氣氛變得尴尬冷凝,宋燦本是不想管他的,不上藥就不上藥吧,和她也沒什麽關系。
可當她視線掃過他因爲疼痛而泛白的眉眼,她的心就像是被兇戾的怪獸一口咬住。
并不算多疼,卻讓她失神。
“伸手。”宋燦沒好氣地說。
溫容庭順從地将手伸出去,默默地看着她。
宋燦自顧自的擰開藥瓶,用棉簽沾了一點藥膏,沿着他掌心的傷口一點點的塗抹開。
白色藥膏漸漸将猩紅吞沒,宋燦下手的動作并不算溫柔,她像是故意報複,動作很重。
但溫容庭偏偏咬牙忍住,一聲不吭。
他咬牙隐忍倒讓宋燦下手的動作慢下來了,她看着手裏的棉簽,也許是她太過用力,他的傷口又滲出了血絲,将白色的棉簽也染紅了。
“不疼麽?”她唇角一勾。
溫容庭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疼?怎麽不疼啊……
可是若是她給的,不論是恨還是疼,他都要受着。
欠了她的,就要還。
“不疼。”他輕聲說。
宋燦冷笑一聲,更加用力的捏着他的傷口,她眼神淡漠:“不疼,就證明我做得還不夠狠。”
“好。”他悶哼吃痛,堅毅的眉眼因爲手心的撕痛緊緊皺成一團,眉宇之間覆上一層薄薄的冷汗。
但他還是那麽專注的盯着她的眼睛,執着地要在她的眼裏找到自己存在的痕迹。
宋燦閉了閉眼,佯裝平靜地回應他:“你以爲你的苦肉計對我有用嗎?”
“沒用。”他直視她。
宋燦噎了一噎,撇他一眼,終究是沒再和他繼續做對,動作也放柔了不少。
溫容庭得知她的轉變,看着她的眼神越發的柔軟綿長。
宋燦被他盯得心裏直冒火,“你轉過頭去!”
“好。”
意料之外,他沒有辯駁也沒有盛氣淩人,而是平靜回應,當真将轉過頭去看另外一邊。
“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不會原諒你的,我們之間也再無可能。我給你包紮……不過是想你早點離開,省得你老是煩我。你的傷是因爲我而受,讓你痊愈,也是我的責任。你不要想多了!”宋燦低下頭,一邊搗鼓他的手,一邊自言自語。
溫容庭不做聲,低下頭靜坐,朦胧的夜色灑落于他的面龐,卻無法驅散他烏黑瞳仁裏的濃厚陰暗。
如果可以,他多麽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住,他的呼吸也放慢了,他甚至希望這傷永遠不要好。
宋燦以前眼裏有他的時候,他不願看她一眼,爲了宋黎傷害她。
現在真相大白,他還能做什麽?還可以做什麽?才能求得她的一絲原諒……
宋燦很是專心的将他的手包紮好,“好了,你就在這裏坐一會,别再叫我了!我要睡了。”
說完,宋燦就起身走向床鋪。
他陡然拉住她的手腕,“這東西是你的。”
她不解地看着他,溫容庭卻攤開她的手掌,将掌心那兩顆珍珠耳墜放到她手裏。
耳墜不是之前的瑩白,經過鮮血的浸透,仿佛也散發着血腥味道。
宋燦下意識的就想拒絕,但溫容庭卻并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她終是沒舍得再次将珍珠丢到垃圾桶裏,隻是無言地立在他面前,手指節一根一根的收緊,将珍珠緊緊地握住,也不在乎肌膚被耳針磕得疼痛。
“宋燦,讓我們回到原點吧。”他慢慢地擡起頭,看着她的目光充滿希望和忐忑,脆弱得像個孩子,生怕會被人拒絕。
然,宋燦意料之中的拒絕,“你以爲時間可以倒流嗎?“
“時間不能倒流,那我們就重新開始。”溫容庭刷地一下站起來,急切的攥着她。
一時間,空氣仿佛就此凝固。
宋燦沉默一會兒,忽然回過頭看着他,眼中帶着濃濃的譏诮。
“重新開始?你以爲我們之間有過去嗎?”她唇角噙着一抹嘲諷,低下頭,将手緩緩地抽出來。
溫容庭回望着她,滿臉皆是無措和茫然。
很難得。
這是宋燦第一次在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臉上看見冷靜之外的其他表情。
如果是以前,她會很開心。
她終于苦盡甘來,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是現在,她滿心都是嘲諷和失望。
雖然是宋黎頂替她的身份,雖然這一切不是溫容庭直接導緻的,但是她流掉了孩子,即便是再愛,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重新接受。
有些東西,錯過了……
那就是一生。
宋燦沉默片刻,握着珍珠的手,拳頭緊了又松,如此反反複複,跌宕起伏。
她這顆心,驚了又僵。
“這珍珠我收下了,畢竟是我的東西。但是,其他的事情你就别再想了,從今以後,我希望我們隻是上司和下級的關系。”想了想,她又說:“當然,如果你讨厭我,我可以辭職離開溫氏。不過,我是個遵守諾言的人,你幫我解決了宋家的難題,隻要你不趕我走,我還是會繼續在溫氏上班。”
一碼歸一碼,這是她之前就答應了的,但他們的關系也就僅限于此了。
溫容庭不等她說完,就再次從她身後将她擁住,下颚擱在她的發頂,貪婪的呼吸着屬于她的味道。
沙啞的聲線從她耳邊劃過,似一陣急風驟雨。
“宋燦……我怎麽會讨厭你,我怎麽會讨厭!”
他擁得很緊,讓她的後背緊貼着他的胸膛。
他穿着浴袍,露出精瘦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聽見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宋燦閉了閉眼,竭力将眼圈的濕熱逼退,“溫先生就這麽不懂禮嗎?”
溫先生?!
溫容庭目光有一瞬間的迷茫,但胸口的絞痛也越發明顯。
他的手腳都很僵冷,仿佛不敢相信這一切。
他甯願她恨他。
也不想聽她這淡漠疏離的語氣,心如深海的他,心頭突然湧起一股抓不住,舍不得的空蕩蕩的。
這所有的情緒牽動,都來自于她。
不想聽什麽溫先生,也不想和她一别兩寬,甯願聽她叫他溫容庭。
她現在這麽冷靜,給他一種錯覺。
他和她,仿佛從來就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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