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這麽一吼,宋燦登時愣住了,揪着他衣角的手指一陣發白,嘴唇顫抖着:“爲什麽?”
她不能理解他爲什麽要這樣做,爲了她嗎?可是值得嗎?爲了她得罪王局長,值得嗎?
溫容庭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爲什麽?需要爲什麽嗎?”
難道我就不能出現,難道我要看着你被人羞辱,最後再被人理所當然的帶走……
不!
我不想,所以我沒有考慮後果。
“溫容庭,即便是這樣做了,我也還是要和你劃清界限。”她目光平靜的盯着他。
他自嘲地笑了,“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用這件事情來逼你了?在你心裏……我就如此的卑鄙嗎?”
他知道再也留不住她了,所以選擇放她自由。
隻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給……
流動的空氣裏莫名多了低沉壓抑的味道,宋燦望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對上他諱莫如深的眼神,她動了動嘴唇:“我隻是覺得你這樣做不值得,爲了一個留不住的人,拿溫氏的前途做爲賭注,是一樁隻賠不賺的買賣。”
溫容庭直勾勾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流轉着刺骨的冷芒,均勻的呼吸驟然一頓,“你不是我,你不會知道我的決定值得與否。我要做的事情,是我自己願意做的,你不用承擔任何的責任。”
宋燦想說話,喉間的哽咽卻堵住了發聲,“随便你吧,你喜歡這樣做,那你就這樣做吧……”
話落,她慢慢地低垂下頭,竭力克制着心中湧起的千頭萬緒,以及那種種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情意,她情願自己裝作不知道……
這樣,就能夠假裝以爲這一切和自己無關。
溫容庭淡淡地應了一聲,走到副駕駛邊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去。”
宋燦拒絕他的好意,“我自己打車回去——”
話沒說完,手臂傳來一道重力,她回過就看見溫容庭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副駕駛的位置上推去。
他開車送她回去,一路無言,在臨近目的地的時候,一直沉默地他,忽然開了口:“我們的約定作廢。”
“什麽?”她詫異回頭。
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刹那間的沉默之後,溫容庭倏然解開了他自己的安全帶,探過身,靠近她的位置。
宋燦心跳一停,擡眸間就發覺一道黑影籠罩着她。
她的視線毫無預兆的和他幽暗的瞳孔對上,極其不自然的往後退了退,背已經抵着椅墊。
“做什麽?”她小心的揪着安全帶,在他的逼視下,她的手心緩緩地浸處汗。
溫容庭就這樣靜靜的看着她,眷戀的眸光似流水掃過她面頰的每一寸肌理,最後定格在她因爲吃驚而微微放大的眼。
“我說我們的約定作廢。”他再一次的重複,“你不用因爲答應我的要求而留在溫氏,也不用和陸明铮保持距離,這個約定作廢,從今以後你隻管做你自己。”
轟隆——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太過認真,如果不是他字句清晰,宋燦甚至會是自己産生幻聽了,溫容庭現在竟然這麽大度了?
不……不是大度,而是一種無能爲力的妥協?
她以爲自己會開心,畢竟可以永遠地離開溫氏,可以不用再爲諾言待在溫氏,她以爲離開溫容庭的身邊,是她最開心的事情……
可意料之外的,她覺得她一點都不興奮,并沒有那種解脫脫離噩夢的感覺,相反還變得手足無措,胸口空蕩蕩的,悶悶地疼……
她的沉默,他看在眼裏。
他以爲她是因爲這巨大的驚喜而失神,心口微微作痛,原來她是如此迫不及待的要離開他的身邊,既然如此他還強求什麽?
放她走吧……
她的心不在這裏,将她強留還有什麽意義呢?
“所以……”長久地沉默之後,宋燦總算是從震驚裏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低下頭,爲她解開安全帶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
刹那,一股電流劃過他心間。
他幽幽地說:“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想繼續在溫氏待下去,我放你自由,給你自己選擇的權利。”
宋燦微微閉上眼,用力地吞咽喉間的生澀,忽然間覺得鼻子酸酸的。
“好。”她發聲。
溫容庭故作輕松的笑了,“如果你想繼續——”
待在溫氏,我也歡喜。
她眉眼清冷,打斷他未曾說出口的話:“不必了,做事要有始有終,别墅的标既是因我而起,我就不會讓溫氏得不到這個标。”
溫容庭錯愣地看着她,“你願意留下來?”
宋燦避開他灼灼的目光,手心地汗又濃了,“等别墅招标會結束之後,我就會離開。”
她在心裏麻痹自己,等别墅招标會之後……她就和他兩清了,那時才可以真正的潇灑離開,再也不回頭……
她這樣催眠自己……
今天王局暴怒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因爲自己而拖累整個溫氏,不管怎麽說,溫伯父對她有恩。
溫容庭眸光低垂,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好,如你所願。”
宋燦最後看他一眼,然後拉開車門,下車離去。
溫容庭沒有立刻走,他亮起了車燈,爲她照亮前方的路……
直到看着她安全的進入單元門,他這才調轉車頭,驅車離開。
溫容庭用酒杯摔了王局長的臉,王局長心中有盛怒,自然也會遷怒在場的人,沈夫人便是首當其沖。
王局長假意邀請沈夫人一起商量競标會的事,眼中流露出猙獰的光,沈夫人的心沉到谷底……臉色瞬間煞白,她知道……王局長的意思。
宋燦被溫容庭帶走之後,王局長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她覺得自己今晚兇多吉少。
如果陪王局睡了這一次,或許……
她渾身都在顫抖,從未有過的屈辱感從頭頂蔓延到四肢,她強顔歡笑和王局嬉鬧,偷偷地跑去洗手間給顧之謙發了一條短信。
隻是啊,有的男人或許會像溫容庭一樣沖冠而怒爲紅顔,可有的男人……卻隻會目送她離去。
面對她的求救和惶恐,顧之謙沒有明确的表示,他回的短信很簡單,隻有一個字:“好。”
沈夫人蹲在洗手間的角落,眼淚奪眶而出,她聽見自己的堅持和自尊跌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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