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
這個字輕而易舉的觸到了他的心弦，他的神色有片刻的怔愣，宋燦卻如泥鳅一樣從他的禁锢之下滑出去，她反手拉着他的胳膊往樓下走，“禮物放到這裏吧，現在我們還是先走，以免再次刺激到夫人。”
“刺激？”他的步伐一頓。
多麽的可悲，他隻是想要見一見自己的媽媽，卻還會刺激她。
“你不會想要伯父擔心你吧？”宋燦看了一眼他的手，流血不止，感覺疼得很。
溫容庭低眸，“你不說就沒有人知道。”
“這麽大的傷口，誰會看不出來？”宋燦瞪大眼。
他不再說話了，隻是腳步沉重的往外走，他将送給溫夫人的禮物讓保姆帶上去，然後固執的在樓下等，希望這一次溫夫人不要将東西丢下來……
但那隻是一種奢望。
他精心挑選的禮物連開封都沒有，就被人從二樓丢下來。
他望着那破碎的禮物，似乎聽見了自己心碎聲。
“你沒事吧？”宋燦忍不住出聲。
“我有什麽事？”他不答反問。
宋燦沒說話，跟着他往前走，現在她就更确定溫夫人的神經病有問題。
但是啊， 她想不通，爲什麽溫夫人要這樣痛恨她和溫容庭？
她沒做什麽事情吧？
怎麽就招人記恨了？
溫容庭不發一言的走在前面，宋燦歎息一聲，快步追上去，“你不難過嗎？”
“有什麽好難過的？現實不會因爲我的難過而改變。”他頭也不回的說。
宋燦盯着身後不遠處的别墅，目光輾轉流連而過，那地上破碎的禮品，像極了他此時的情緒，萎靡低沉。
溫容庭沒有立刻急回去，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宋燦在後面叫他：“你去哪兒？”
“随便走走。”他說完就加快了步伐。
宋燦真怕他受到刺激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他跑她也跟着跑，他快她也跟着快。
她覺得自己完全是來找罪受的，他要怎麽樣就随他去，她管這麽多幹什麽！
哎，這個想法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最終她還是追上去了，就當是可憐可憐他。
實在追得累了，宋燦索性也不追了，一屁股坐在綠化帶旁邊地椅子上休息，就讓他靜靜。
“其實你可以不用管我。”他站在她前方的不遠處，聲音随風吹來。
宋燦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你以爲我想管你？伯父就你這麽一個兒子。”
“你該不會以爲我想不開？”他沒有回頭。
宋燦從椅子上站起身，緩步走過去，拽住他的手臂，“你不想要你的手了？”
“死不了。”
“你這個人怎麽就這麽死鴨子嘴硬。”宋燦恨不得敲破他的腦袋。
他不說話，回頭看着她，深邃的眼瞳裏沒有一絲情緒外露。
仿佛剛才那個悲傷壓抑的溫容庭不過是一剪的虛影，他還是那個冷漠孤傲的溫容庭。
“你的方巾呢？”她擰着眉頭。
“你回去吧。”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宋燦狠狠地說：“你以爲我是在擔心你嗎？痛死你才好了。”
她踮起腳，毫不客氣的伸手去他的西裝口袋裏摸他随身攜帶的方巾，他是有這個習慣的，所以她很輕易的在他身上找到。
當她踮起腳靠近他身軀那一瞬，他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清香，是芳草的味道，他的鼻息一凝，連帶着落在她臉上的視線也變得悠遠深長。
宋燦難得的沒有對他張牙舞爪，她隻是垂着頭，手輕輕抓着他的，她将那方巾打開，小心翼翼的擦掉他掌心的血液，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發現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淚光。
他不禁動容開口：“不疼。”
“嗯。”她應了一聲。
宋燦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放輕，那傷口劃得有些深，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假話，但她是真的覺得很疼。
她用方巾系在他的掌心，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先回去吧。”她的手上也有了血。
他聽見了，但是他沒有動，宋燦不解地看着他，融融的夜色将他清瘦欣長的身影包裹在清冷之中，他眼中有着千年不化的霜雪。
“爲什麽旁人可以輕易擁有的母愛，對我而言卻是像是天邊月，難難以觸摸？爲什麽……”他望着黑暗的蒼穹，點點的星光融碎到他眼睛裏。
宋燦低垂着頭，站在他身邊，動了動嘴唇：“其實也不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上天是公平的，溫夫人不是不愛你，她是精神失常，不知道你是她的兒子，所以才會這樣對你。”
宋燦這番話說得很是違心，她就是知道一切的真相，可她不能說出來。
誰都沒有能力可以承受那個後果，可以承受那樣冷酷的真相。
他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聊以慰藉的謊言，哪怕是假的。
他也迫切的需要。
她十分理解這種心情，可溫夫人對他的狠毒和殺心，就像一把劍時時刻刻懸在她的頭頂。
她不能接受真相，更何況他呢？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默念她的話，轉過頭看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不信命。”
一以前的宋燦嚣張跋扈，做事任性妄爲，活得明豔生姿，現在竟然有這麽深刻的領悟了嗎？
“命當然沒什麽好相信的，我隻是敗給了現實。”她唇角翹起，一字一句的說給他聽。
他的嘴唇噙動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似乎因爲觸及她眼中的自嘲和戲弄，他無聲地将滿腹話語吞咽腹中。
她說……敗給了現實……
其實不然，她隻是敗給了他而已，他終究是傷透了她的心。
壓抑低沉的氣氛因爲突然談及的話題，愈發的多了幾分冷凝。
四周刮來冰冷的寒風，雖是盛夏，但宋燦穿得單薄，兩條胳膊都裸露在外面，冷風吹過她冷不防的打了一個噴嚏。
緊接着，一直沉默的溫容庭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爲她披上。
“我不冷……”她想要後退，卻抵在了他寬厚溫暖的胸膛。
她仰起頭回身看他，撞入他深暗的眸子裏，那裏面似乎浸染了月色，映亮了他的眸光。
那麽的溫柔綿長。
“不要拒絕我……”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不能因爲我之過，讓你受累。
“我——”
宋燦才張嘴，下一瞬，原本靠着她的溫容庭卻忽然彎下腰，他從她背後将她擁入懷中，下颚埋在她的耳畔，他的氣息貼着她的耳部輪廓劃過。
在空氣凝滞那一瞬，她似乎聽見了落淚的聲音。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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