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下一秒，顧言擡起了頭，對上餘簡亮晶晶的眼。

餘簡看到顧言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兔子，我給你點了冰的檸檬茶，應該可以喝吧？”

“哎，我他媽剛失戀，就要被你們撒狗糧。”舒染歎了一口氣，一副很無奈的模樣。

餘簡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喝我的吧，我現在也不渴。”

舒然也不客氣，幾步上前拿起那杯冰果汁，将吸管狠狠戳了進去。

“她怎麽了？”顧言看着朝自己走來的餘簡，用眼神悄悄詢問。

“她和林敖分手了，你是林敖的兄弟，你不知道嗎？”一提到這個，餘簡就有點來氣。她湊到顧言脖子邊，輕輕咬了一口，“如果你敢和林敖一樣，用分手來讓我傷心的話，我可是不會吃回頭草的。”

顧言的眼睛閃了閃，微微應下。

“顧言，你不是有事兒和我們家餘簡說嗎？”舒染喝着檸檬茶，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絲毫不難過的樣子。

“最近要小心一點你們班老師還有我們班老師，如果再被她們看到的話，那麽我們就真的要涼涼了。”顧言努了努嘴唇，慢慢地說。

“原來就是這個啊，我還以爲是什麽呢。”舒染翻了一個白眼，收起一臉期待的表情，“我們家餘簡又不是豬腦子，對吧？”

餘簡點點頭“還要小心我爸媽，尤其是我爸。”餘父在整個張家港都是有熟絡的人的，不論她跑到哪，他總能輕而易舉地找到自己。

用餘父的話來講，餘簡是孫大聖，餘父就是如來佛。任他翻個十萬八千裏，也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

“餘簡餘簡，臧雨樊在麥香園等我們，她說請我們吃好吃的。”低頭玩手機的舒染突然對餘簡說。

餘簡其實挺想去的，她看了看顧言，開始猶豫。

“你先去吧。”顧言微微一笑。

“好，那你等我啊。”餘簡在他的唇畔輕輕一吻，笑眯眯地帶着舒染離開。

離開漢堡小子有一段路後，舒染突然說了一句話，差點讓餘簡翻車。

她說，顧言和你說，我們分手吧。

餘簡當時就愣住了，連自己在騎電瓶車都忘了。

“我去餘簡前面有車子！”舒染蹲在前面，看着前面打着喇叭的轎車，面色變了好幾變。

餘簡連忙向旁邊拐彎，順勢停了下來。

“他真這麽說的嗎？”餘簡看着前方，聲音顫抖。

“他說，很抱歉我的懦弱，但是我覺得，我們是該好好冷靜一下。以後，我不是你的狐狸先生了，你好好好顧自己吧。”舒染讀完以後，突然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真好，你跟我同一天分手了。”

“是啊，真好。”餘簡幹巴巴地勾起唇角。

她也想笑，可就是笑不起來。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車前擋風玻璃，也模糊了餘簡的視線。

其實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她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她知道舒染從不跟她開這種玩笑。

所以那些意識裏，那個給她陽光明媚，那個陪她一起上學一起放學，那個樂意背着她走路的青澀少年，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要離開了啊。

“舒染——”餘簡輕輕地說，

“怎麽了？”聽出餘簡聲音裏的異樣，舒染連忙收起笑意。

“我想淋雨。”

“我當什麽呢，淋，姐們兒陪你！”舒染站起來一把拉掉餘簡頭頂的雨披，輕輕抱住餘簡，然後捧着她在一瞬間被雨淋濕的臉頰，神色認真，“要哭就哭吧，這次哭過以後，我們就不能再哭了。因爲我們總歸是要擡起頭，往前面看的，知道了嗎？”

“嗯。”餘簡說不出話，隻有點頭的份兒。

于是兩個人就在匆匆來往的路人的異樣的眼光中，一邊像瘋子一樣地竭力大叫着，一邊将車速提到最快，在前往金城的路上狂奔。

“我可去他媽的愛情，都是狗屁！”舒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搭着餘簡的肩膀大喊。

“我可去他媽的天長地久，都是謊言！”餘簡抛下他們所認爲的好學生的形象，吞吐着雨水大喊。

那天是餘簡長這麽大以來，最痛快的一次淋雨。

他們都說，過去的一頁，能不要翻就不要翻，因爲灰塵會蒙了你的眼睛。所以當顧言跟餘簡提分手時，她就決定了，要把顧言忘掉，要學她的染染，活得潇灑一點。

餘簡緊緊握着車把，拼了命的想要把自己和顧言的點點滴滴忘掉。

可是她越放空腦子，那些點點滴滴的事情就越是接踵而至。哪怕是她自己都記不清的，也在那一瞬間湧入了腦海。

初見顧言時，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接到顧言表白時，她欣喜若狂的心情；和顧言一起上學放學時，她内心的甜蜜。

她記得，那會兒興起時，顧言在大腿上刻下了兔子拼音的縮寫，當時把餘簡吓得，又氣又感動。

她和顧言連着麥，用訂書釘一點一點在自己左手的手臂上刻下了“hl”兩個英文。她告訴顧言，那是狐狸的縮寫。顧言也生氣了，爲此差點和餘簡冷戰。

那兩個字母刻的很深，即便是傷口痊愈了，也還是留下了疤痕。直到許久以後，餘簡每每看到手臂上那個隐隐約約“hl”，仍然會怔怔地想起，在那個純真的時間，她遇到了一隻狐狸，那隻狐狸的名字叫做顧言。

她記得，六一兒童節那天，所有小朋友都收到了糖果。

她是有着一顆不曾泯滅的童心的，于是她央求顧言在那一天，也送給她糖果。

顧言答應了。

于是那一天，餘簡捧着一大袋子，各式各樣的造型精緻的糖果，在舒染驚詫的眼光下，進入了教室。

她還記得，和顧言在一個周末的晚上，手牽着手，沐浴涼風，走在林蔭小道上。餘簡蹦蹦跳跳的，像個小孩子，結果一不小心崴了腳。

那天，顧言第一次把她背了起來。

也是唯一一次。

原來所有的甜蜜，既是可以永恒，也是可以須臾。

它們化成了泡沫，随風散在時間的長河裏，帶走了那個夏天，帶走了她的狐狸先森。

但是她必須得學會勇敢，因爲人的一生裏，會和很多人擦肩而過。

所以，再見了，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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