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這一拳來得又快又急，韓百航隻見一隻拳頭在眼中無限地放大。

衆人眼看韓百航已經避無可避，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張若蘭雙手捧在胸前，一臉擔憂之色。張學良和黃金榮兩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似乎已經看見韓百航血流滿地的樣子了。

唯獨隻有張仁奎，穩穩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單手撫須，不喜不怒，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拳雖未至，拳風已到，韓百航能感覺到猶如實質的拳風，壓得他難以呼吸。

眼看這一拳已經避不開，韓百航索性不躲了，右手并指成刀，從斜刺裏朝着王寶的胸口砍去。

王寶雖然先發拳，可是韓百航的手刀後發先至，隻聽見幾聲脆響，韓百航的五根手指沒入了王寶地胸膛裏面。韓百航也不好受，盡管王寶因爲受傷，拳頭上力道減了幾分，還是如鋼杵般重。

在衆人眼裏，隻看見韓百航被王寶一拳打飛，卻沒看見王寶爲何也一起往後倒飛出去。

兩人落地立馬站了起來，韓百航右眼腫得如同核桃般，鮮血順着眼角流了出來，而王寶則是強壓着喉頭地一口熱血。

“王前輩，今日一戰，算個平手如何？”韓百航知道他受的傷，肯定不比自己輕。兩人并無什麽深仇大恨，也不用繼續生死相搏下去。

沒想到這一句話，卻在人群裏面炸開鍋，張學良一臉鄙夷地說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明明自己要輸了，還腆着臉說打成平手，羞也不羞？”韓百航正要反駁，一股痛意從眼角傳來，話也變成了一聲呻吟。王寶幾番運氣，總算是把喉嚨惡心的感覺壓了下去，故作鎮定地說道：“小友，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比武本就應該分出勝負，何來平手

一說，再請教。”

王寶說着擺出一個架勢，韓百航看着他兀自在那強撐，心中的火氣騰騰直冒，冷笑道：“既然你不怕死，那麽我們就試試吧。”

說着韓百航雙臂一震，發出一聲脆響，腳踏遊龍，拳似流星，朝着王寶砸過去，一副拼命地架勢把王寶給吓了一跳。

吃了韓百航一記手刀，王寶本來就受傷頗重，原本想借坡下驢，沒想到自己主子發話，他也隻有硬撐到底，其實心裏的苦澀又有誰知道。

無奈之下，隻能強運一口氣，腳踩八卦，準備跟韓百航遊鬥。兩人甫一接近，韓百航的拳頭已經到了王寶的面前，王寶的撩陰腳也到了韓百航的胯下。

張仁奎突然一聲大喝：“停手！”

聲音洪亮有力，兩人順勢停住了手裏的動作，互相看了一眼，發現對方都暗自松了一口氣。

“兩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今日比武本就是助興而已，不必生死相向。”張仁奎轉頭對着身後的管家說道：“你去，給兩位沒人五十大洋！”

兩人拿到大洋，朝着張仁奎行禮道謝。張仁奎拍着椅子大笑道：“武戲我們看完了。金榮啊，聽說你把那上海的名角，露蘭春給帶來了？”

黃金榮沒想到，張仁奎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此親熱地稱呼他，一時間受寵若驚，慌亂地說道：“是，我讓她在後面候着呢。”

“我聽說這露蘭春老生可是一絕，仰慕已久啊，大家夥跟我一起去聽戲。”

衆人簇擁着張仁奎朝着後院走去，後院早已經擺滿酒宴，前面搭着一個高台，台上一個老旦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戲文。

黃金榮一到後院，直奔前台叫來了班主。那班主在黃金榮面前點頭哈腰，極盡谄媚之色。

兩人說了兩句，班主對着台上的老旦呼和了幾聲，那老旦也識趣地下台去了。

張仁奎一人端坐在主位，張學良和黃金榮分左右伺候着，那王寶已不見身影，下去治傷去了。

韓百航也準備離開，卻被張若蘭一把拉住。張若蘭看了眼韓百航的傷勢，關懷道：“你怎麽樣，傷得重不重？”

韓百航禮貌地笑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說道：“不礙事，我去抹點傷藥就好了。”

說着韓百航就要走，急匆匆地像是要逃避什麽，他也不知道。張若蘭看着韓百航逃難似的身影大惑不解，正打算上去問給究竟，卻被張仁奎叫住了：“若蘭，快過來！”

張若蘭沒法，隻能帶着疑惑來到張仁奎的身邊，挂着一如既往地笑臉，等待着露蘭春的出場。

韓百航剛到院門，身後就傳來陣陣驚呼，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想要回頭卻又不敢回頭。

猶豫半天，鼓鑼齊鳴，一道清麗婉轉的女聲傳來，韓百航登時如觸電般站在原地，怔怔地轉過身，一道陌生卻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一時間韓百航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就連自己都忘記了。眼中隻有那如蝴蝶翻飛的聲音，耳畔是空谷清音。

天上人間共此時，明月青光兩相印。

露蘭春不愧是名角，身姿曼妙，唱腔婉轉動人，人們遲遲地看着台上一抹倩影，一時間竟忘了喝彩鼓掌，似乎連呼吸都已經忘記。

韓百航扶着院門，呆呆地看着露蘭春，不知爲何，心猶如被一隻大手，用力地揉搓，揉成細粉還不甘心，偏要點燃一把大火，将它燒個幹淨。

就在韓百航癡癡望着露蘭春的時候，卻沒看見一道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的身上，嘴角露出會心的笑容。

一曲九更天唱罷，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大聲叫好。露蘭春朝着台下施了一禮，正要下台，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正鑽出院門。露蘭春愣了一下，随即飄然如蝶般下台去了。

“真好，音色嘹亮，功架沉穩，不愧是一代名角，好！好！好！”張仁奎連道三個好字，撫掌大笑。

黃金榮急忙湊了過來，腆着胖臉說道：“師傅你要是喜歡，我把戲班買下來，送給您老天天聽如何？”

張仁奎擺手道：“免了免了，這東西也就嘗鮮而已，若是天天嘗在嘴裏，那就沒有味道了。噫，這百航怎麽還沒來，來福啊，你快去看看。”卻說韓百航失魂落魄地走出後院，剛一擡頭，一道黑影卻從眼前飛過。那黑影一閃即沒，韓百航心中冒出小偷兩字，展開身形朝着那小偷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