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我這裏還有韓百航傳給周蔭人的一封電報……”王曉知道自己這次彙報失敗了，可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拿出了自己最後的武器。“哦？”孫傳芳走到他身邊，意思很明白，王曉見孫傳芳似乎很感興趣，眼神一亮，趕緊将藏在懷裏的電報拿了出來。那電報像是一張被扔進了廢紙簍的廢紙一樣被揉得不像樣子，雖然被王曉給展平了，好

好的疊起，卻還是有些難看。

孫傳芳也不在乎，接過這封電報，展開來，上頭隻有一句話，“樾恩兄，弟素聞福州三越樓以鹿肉聞名，請兄大駕到來，共鼎食分鹿，一暢胸懷。弟百航字。”

“鼎食分鹿，鼎食分鹿……”孫傳芳的目光裏隐隐有些憤怒，又有些不甘。自家事自家知道，孫傳芳看似獨領福建，風光無限，實際上福建是他和周蔭人二人共掌的局面，一山不容二虎，初來乍到的時候，二人爲了對付王永泉，倒還能同舟共濟，可是現在的福建已無外敵之患，

昔日的戰友就面臨同床異夢的結局。直皖江浙若是一旦開戰，自己領兵向北，從此入主于江浙膏脂之地，豈非天賜之機。可是眼看着到了嘴邊的肥肉，卻就要這麽送進别人的嘴裏，孫傳芳如何甘心！孫傳芳雖然心中焦灼如同火烤，可是在王曉面前卻是半點沒露，随手将這封電報輕飄飄的扔在了桌子上，裝出一副有些勉強，有些失望的對王曉笑了笑，擺出了一副勉力的姿态，道：“王連長的心還是向着

馨遠的嘛！”

堂堂一省督理，居然在自己這個小小的連長面前以字自稱，這倒是讓王曉十分的感動，他連連保證，下一次一定會帶來更加有用的消息的。

孫傳芳塞了他十塊大洋，讓林賀親自把他送上了岸邊。

“哈哈哈，師長，韓師長！”高洪義興沖沖的進了韓百航的怡怡齋，卻被韓百航瞪了一眼，原來孫傳芳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

孫傳芳低頭品茶，對于高洪義忽然的闖入似無半點察覺。“不知孫大帥在此，卑職失禮了！”高洪義說着話，邊往外退，趁着孫傳芳沒留神的機會沖韓百航點了點頭，而韓百航當時就欣然一笑。似乎老大個難題解開了。其實這一切做作都看在孫傳芳的眼中，一看

這光景，孫傳芳知道怕是周蔭人那邊有回音了。

孫傳芳清了清嗓子，臉上依舊是誠懇的溫煦笑意，道：“這幾日寺中清苦，可是慢待了韓老弟啊。”

“诶，馨帥說的哪裏話啊，若非借了您的光，我韓百航哪裏能偷來這三日浮生之福？”“哈哈哈……”三日前，韓百航便說過同樣的話，兩次聽來，孫傳芳的感受卻是不盡相同，他看向韓百航，這個人二十多歲的年紀，看樣貌挺拔利落，卻誰知竟有百萬城府，讓人觀之不透。明裏結交自己，暗

中卻是想讓周蔭人發兵江浙，比起野心勃勃很難駕馭的孫某人，自然是能力一般的周蔭人更好駕馭。孫傳芳心中如是想到。

“不知馨帥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呢？”韓百航明知故問。

“近來福州南郊野畜遍野，正是打獵的好時候，于是便想邀請韓師長會獵南地，放馬逐鹿，可好？”

“大帥相邀可不敢辭，隻是……隻是明天韓某人尚有些私事處理，不如就定在後天如何？”孫傳芳心中暗暗有氣，後天？等你和周蔭人什麽都敲定了，我再找你還有個屁用！孫傳芳耐住了性子，道：“既然是韓師長有事要辦，在下豈敢叨擾，不過……”孫傳芳一咬牙，道：“我想請師長狩獵之期便

在今日！”

“今日？”韓百航佯裝驚訝，道“可是今日是您爲先夫人誦經的最後一天，豈好因爲韓某人中斷，且是要殺生去的！”

孫傳芳心中窩火，可是面上卻一臉的感傷，道：“昨夜，潔仙夢中告我，說是身爲一方督理，自當是以家國爲重，豈能因爲一人私情，而耽誤了國事，催我速速回去。”

韓百航心中一陣惡寒，這個孫傳芳的老臉還真不是一般的厚呢！

雖然心中暗罵，但是面上，韓百航卻隻能跟着他演戲，道：“先夫人如此大體，難怪馨帥念念不忘啊！”

“那韓師長是答應喽？”孫傳芳打完了苦情牌，轉而問道。“在下恭敬不如從命！”韓百航看似面色平靜，但心中卻實在是松了一口氣啊。此番福建之行，到底有多少分量韓百航比誰都清楚，單憑齊燮元那些個蝦兵蟹将是鬥不過盧永祥的，而孫傳芳的态度就将決定

戰争最後的成敗。

在韓百航的眼中，在孫傳芳敲開他房門的那一刻起，江浙之戰便已經打勝了！

送走了孫傳芳，高洪義笑嘻嘻的鑽了進來，剛要說話，韓百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高洪義又轉身開門往外張望了幾眼。這才放心的笑了起來，道：“哈哈哈，師長妙計，妙計啊！”

韓百航擺了擺手，道：“這算什麽，不過是他孫傳芳實在太想吃浙江這塊肥肉了。即便他知道這隻是敲山震虎，他也會乖乖的上鈎。因爲他不敢賭！”

“說來說去，還是一個貪字作怪，要是他孫傳芳不是看上了浙江這塊肥肉，如何能夠輕易就範。”高洪義說道。

“孫傳芳此人，既有雄才偉略，又有狡黠城府，将來必不是池中之物，希望我三師不會在戰場上與他相逢吧。”韓百航感慨道。

“诶，師長，您這話說的可是不對，他再厲害不也是被師長您治得服服帖帖，隻要由您在，他這個孫猴子，便作不出妖來！”

“你呀！”雖然知道高洪義說的不過是下屬例行的逢迎之語，但是韓百航心中還是很高興的，畢竟是捏着了孫傳芳的軟肋，将他拉進了江浙的戰場。

“高大哥，今天是多好少号了？”韓百航忽然問道。

“今天？”高洪義随口答道：“今天是八月三十日。”韓百航心中了然，一場風雲際會的大浪即将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