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王川并沒有躲開,長劍渾圓一劈,氣勢瞬間跌落。
在下一秒,劍氣又詭異的如靈蛇直驅。
兩人的動作竟然渾然天成,一招一式都毫無阻滞。
“殿下,我很想問你,你在武道上有信仰嗎?”段長峰向他問道。
長槍卷起漫天風沙,千層海浪一般,如海水洶湧。
卷起的驚濤轟然砸在兩人身上,那是足夠掀翻一城的力量。
許薇都不禁閉起雙眼,身體本能反應畏縮。
這份強悍讓不遠處的楊皓也在爲之側目,他其實也能夠承受這種力量但……
恐怕會少了半條小命。
“信仰啊,我已經記不清了。”王川想了一下。“參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徹悟,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許薇體内真氣在他手上随心而動,劍氣飛快縱橫而出,道道劍氣密織如網。
又像山嶽淩起,叫下如岩石般不動,兩者宛如連爲一體。
劍氣再度一動,立刻向對方沖了上去,劈浪而動一般,揮劍如刀,向對方輕揮而下。
薄薄的劍刃,竟然鋒銳無匹,發出淡淡湛藍光芒。
王川的眼神無比平靜,有着一種近乎無情的森冷,讓人想起掌握生死的神。
這種漫不經心随心而動的攻擊,總是讓段長峰想起自己的師傅。
這麽多年一次一次的攻擊,一次次的挑戰,對方總是如此面不改色,風輕雲淡的面對。
可是自己的修爲是越來越高,仍是與師傅有着如此大的差距。
信仰啊,敬畏啊,原來是這般的東西吧。
自己那麽努力的去追趕,想要征服的高峰啊。
“殿下,當今天下天驕衆多,那你認爲努力還有用嗎?”段長峰問他道。
他長眉倒豎,一派莊嚴肅穆的氣象,長槍連環對沖出去如同長龍抖動揮出,在這瞬間,仿佛有數十隻猛虎向王川擊去,那強力的勁氣破空之聲,竟然讓人感覺滿耳響起風暴的嘯音。
段長峰全力一擊,也讓人生出不可抵擋之意。
“你是迷茫了嗎,有人見神魔,心生絕望跪地匍匐,而有的人能夠立志斬枭!”王川對他說道。“我也曾面對高峰,時值今日我也曾一覽衆山小迷惘過,覺得舉世再無敵手也想到此爲止了,我也曾明白也有比我還強大的存在,将會遇到的。”
“長峰啊,許久之前有人已經教導了我,有些路啊,隻能一個人走。”
你今天向我問道,我或許能夠給你答案。
隻是不知你心裏是否本就有了答案。
許薇順勢揮劍,仿佛不受阻礙似的仍然斜挑而下,步伐輕移,幾次攻擊都落在薄弱處。
勁風如氣一樣炸裂開來,消失無蹤。
眼看許薇這一劍就要落在他胸膛之上,開膛破肚一般的慘狀。
段長峰大喝一聲,長槍一抖橫貫在此前。
他萬萬沒有想到,王川強悍到這個地步,控物控人都仿佛得心應手,當下唯有全力抗擊。
盡管全然都是許薇的力量,可他覺得自己面對的就是王川。
那個令天下武者覺得可怕恐怖的人,他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在面對自己而已。
長槍輕旋隻見氣轉風翻,如狂飙忽至,怒濤突生,發出了奔騰呼嘯之聲,聲勢極爲驚人。
段長峰的攻擊一往無前,浩浩蕩蕩滾滾如浪,竟然發出沉雷般的暗響。
這時候許薇另外一隻纖手,五指如爪抓出。
白淨如蔥的手指,揮動之間看着也稀松平常,卻是帶着難言的驚恐力量。
段長峰難以想象,他隻是驅動許薇而動。
但仿佛出手的就是自己一般,一個武道遠不及自己的王川一般。
擒龍爪!
王川不止一次向别人展示過,他有着天下人難以比拟的武學神通。
上古絕學,擒龍爪。
也曾用此面對神魔妖聖。
這一爪之力,竟然如出一轍。
段長峰向後而退,衣袖飛舞,獵獵作響,他的臉色在這一刻慘白如紙。
一口血再也忍不住的吐出來,身子緩緩跪倒在地。
舉手,自天穹落下,此時仿佛有着掌控衆生之感。
無邊無際的力量,神鬼莫測之威。
段長峰不由額頭汗水涔涔而下,擡頭看見天空濃稠如血,仿佛地獄之境,越想越是心驚,越是深入越是恐怖。
仿佛自己心系名利貪圖榮華,縱然是武道也難以堅定,實在惡業深重,眼角有淚沁出,一時不能自已。
“這是大搜魂手!”
一邊的天星子也是大驚。
這門絕學他更熟悉無比。
一陰一陽,一虛一實。
天下之間毫無可逃之處!
天下之間,難怪再無王川值得出手了。
他已經如此的強大,望而生畏,望而止步。自己遠遠也感受到了這大掌之下直扣心靈的拷問。
殺人隻是一種極端的手段,會産生很多副作用,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是不會輕易使用的,最好的辦法是震懾對手瓦解其鬥志,使他們産生臣服和不可抗拒之念!
日月映照,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天色,仿佛是随着王川而黑暗下來。
在這一閃而滅在無聲無息的交手下,王川的高明完全超出了其他人想象。
“殿下,那麽你說我的信仰也能夠打破嗎!”
段長峰長槍朝天一指,那不屈的身影和意志,一往無前的無悔。
挺直而立。
“禅機已到。”
王川笑了笑,帶着許薇飛快後退,身影隐入天地。
又仿佛歸于虛無。
他撣了撣衣袖,一切風平浪靜。“是你赢了。”
“殿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你即是天地。”段長峰望向他的眼神,難言的景仰。
“殿下,晉都來人了。”這時候有親兵飛快過來,彙報着。
楊皓他們一愣,竟然這麽快?
晉軍在此休整還沒兩日,楊皓這一路又馬不停蹄向邊境将士傳達一下太子殿下的善意,送點米糧還有衣服慰問一下。
這邊還沒能夠拉攏得七七八八,讓他們之中樹立起來王川的威望。
隻是陽城來人這麽快,出乎意料。
這次回去都城,又不知面對着怎樣的腥風血雨了。
來的是一個老太監,臉面白淨無須。
此地距陽城兩千幾百裏,但他禦氣驅馳隻是半日便來到了,也并非等閑之輩。
其他人可沒有這麽強,所以先過來了一個人。
王川歎了口氣,讓收拾行李了。
他們行囊輕便,也沒有太多東西的。
“參見殿下……”這太監見到了王川莫名有些興奮,很高興。
王川點點頭,算是回應了。“坐吧。”
“陛下讓我前來,請殿下回都城了。”老太監開門見山道。
“好。”王川點點頭。
“這位是?”老太監望了一圈,其他人就忽略了,看向跟在身邊的許薇。
許薇心頭一緊。
“我朋友。”王川道。
“是。”老太監點點頭,也不争論。
現在都在傳王川拐跑了禹國公主,不少人也信誓旦旦看到他們同行了。
這天下間除了那位公主殿下,誰還如此的沉魚落雁呢。
但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夠多嘴的。
“老夫秦縱,殿下年少之時已經在宮中服侍皇上了,見過殿下多次,那時便覺已有真龍之資。”老太監望向他竟有些欣慰之意。
“不記得了。”王川搖搖頭。
“哦,這樣子啊。”秦縱和善的笑了笑。“是我想多了。”
“當年在軍武堂見過幾次,段将軍已經名動陽城了啊。”秦縱又望向段長峰。“令尊官至兵部尚書,乃國之柱石啊,與老夫也偶有往來。”
“在下一直欽佩秦先生,多年前策論第一、武藝第一……那都是秦先生,能縱馬殺敵,能下馬治國。”段長峰連忙道。
“那隻是以前的事情了,老夫也老了,半截身子入土,隻想餘生能夠侍奉陛下。”秦縱感歎道。“對了,陛下讓我帶了東西過來。”
他自己親自帶過來的。
恭恭敬敬的把盒子打開,衆人便見一件蟒袍。
天下之間,唯有帝王和皇儲的衣服是獨一無二的。
皇子可能有很多個,王爺也能有無數。
唯有太子,獨一無二。
着蟒袍。
其他人看着也是眼神一亮,晉主已經送了蟒袍過來,那是什麽意思?
這不就是向天下人昭告,他認可這個繼承人嗎。
以後,他就是晉國的皇!
再望向王川,隻見他面色如常。
如此大浪掀起,他卻無動于衷。
他到底在想着什麽。
許薇這時也有些擔憂了,不過王川又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讓他安心。
“秦總管辛苦了。”王川隻是風輕雲淡應了一聲。
秦縱點點頭,又道。“殿下盡快随我回陽城吧,車駕已備,屆時将以國禮迎回太子!”
浩浩蕩蕩,風光無二。
這是僅有太子才有的待遇,讓天下人都知道。
“好。”王川點頭。
其他人還在想晉主到底在想着什麽,想幹什麽,真是爲了補償嗎?
“秦總管,戰況如何了?”齊昊比較關心這些,問對方道。
同樣曾是一代名将,秦縱對于這些也是再熟悉不過。
歎了口氣。“不太好啊,魏兵襲燕州,兩方投入的兵力也越來越多了,白骨成山血流成河,這兩個人都在較性子誰也不肯讓步。而且,唐兵襲南境。”
“唐國怎麽也趁火打劫了?”楊皓聞言驚呼。
那情況就更糟糕了。
其他人白了一眼他,正常操作。
晉主其實也不會想不到,可他真的太自大了。
“若是殿下,此等局面該當如何?”秦縱問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