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伯帶了許薇偷偷前往陽城了，天星子也不方便露面，跟着走了，出不了什麽大事。
留下的是楊皓和段長峰，還是需要人交際的。
一行人向南走着，還沒到陽城呢，就遇到了國都來的官吏數十人之多，他們竟然出城幾十裏相迎。
如果是别人，迎出城幾十裏，根本就是逾制。
所以晉國百姓很多年沒有見到此等場面了。
帶頭的是丞相，叫孫新崇，王川倒是不太熟悉。
這人據說最擅長捐班，賣官鬻爵，但也不是四皇子一派的，中立派頭頭。
現在王川回來了，也是皇上的要求，他當然不能怠慢，禮節上過分一點也不爲過。
王川的馬車剛走到官員們的前面，行禮之後立刻就有身穿官服的命官上來親自牽馬，各樣馬屁頓時嘈雜起來。
“殿下在禹國魏國的英明神武事迹一傳到都城，真是驚天動地，上到府衙，下到市井，無不對殿下崇拜得五體投地。”
“殿下文武雙全那是舉世無雙啊，我等恭候在此多時，隻要能仰望到殿下的風度儀态，便是三生有幸。平時最愛研讀殿下詩詞，尤其燒灰吃入腹中……”
“殿下真是有明主之象……”
“……”
王川還不露面，不太習慣這種場合。
在禹國之時還是被當作質子，沒有那麽多恭迎和阿谀奉承。
前面的事情，官場上的人知道一點罷了，絕不可能這麽快傳到市井。
晉主當政，這幫人還是如此浮誇的嗎，晉國的官場風氣不知如何了。
什麽“陽城的俊俏小娘在閨房裏隻說衛國公”雲雲都說出來了，好像他親自跑到人家姑娘媳婦閨房外面偷聽過一樣，或者說那就是他家閨女想高攀龍儲。
等衆人都熱情得差不多了，孫新崇才正式再次拜見。“在殿下年少之時見過幾次，沉穩看成，不動聲色，已有明君氣象。”
“相國過獎了，你說這話讓人聽到還誤以爲跟我一夥了。”王川從容淡然道。
“殿下說笑了。”孫新崇道。“陛下在宮裏等你了。”
孫新崇的年紀約六十多歲，額頭十分飽滿。按照面相的說法，這種面相是出身好、前半生不會吃苦那種。這個年紀若是修行過武道或者養氣吐納之術，也是身強體壯，硬朗無比。
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年輕的時候好逸惡勞遊手好閑，後來發奮進取仕途……
這人看起來十分平和，總是笑臉相迎。
宮門外，一個英姿勃發的中年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其他人一齊拜倒。
王川正要忍耐一時，想要行禮，對方已經上來攔住。“不必了，我兒啊，你很好，做的很好，揚我國威。”
“父皇客氣了，份内之事。”王川說道。
“我們回宮吧，許久沒見了，讓朕好好看看你。”晉主說道。“你的府邸我也派人打掃布置好了，不着急回去。想當年，朕也是在那裏住了十多年了。”
晉主帶他往皇宮裏走着，感慨無比。“小川，你會比朕更出色的，你已經做到了。”
“父皇過獎了，父皇也有自己的優點，别人難
以達到。”王川說道。
“也許這麽多年不見了，總感覺不如你小時候那般親近了，是不會還在怪我，這麽多年來對你不聞不問。”晉主問他道。“後來齊昊帶了你的消息過來，我也是憂心無比，還好你最後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晉主其實許多年沒有這麽自稱了，今天卻覺得無比平常，仿佛演練多次。
也是這個時候，他能夠放下帝王身份，沒有感到那麽多疲倦。
“是我讓陛下失望了。”王川認真的說道。“一直無顔回來面對父皇。”
“也沒什麽，每個人都有他的想法，隻是你事先跟我說了的話，我怎麽也不會怪你呢。”晉主對他說道。“對了你見過老四沒有，好像你還從來沒有見過他，當年他還小，現在已經很能幹了不過，能爲朕分憂，胸有山川之險啊。小川，你也替朕分憂一些吧。”
“我恐怕有心無力，再者，我隻想追求武道。”王川說道。“陛下不必看重我。”
“你是不想還是不願呢？”晉主皺眉，奇怪道。“算了，你才剛回來，一切爲時尚早，先不說這些。隻是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都過去了，那就放下吧。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釋私怨，以明德于四海！”
“我記住了。”王川點點頭。
“我兒，你看這大殿，隻有我們能夠站上去，高高在上！衆生都在下面臣服，這便是權柄，是地位了。”
晉主停了下來，擡頭遙望着前方長長的台階。
王川也點點頭，這方面也是說的不錯。
隻是天下間，根本沒有自己去不到的地方了。
兩人緩緩擡步而上，一級一級。
“朕第一次走這裏的時候已經明白，每一步必須小心謹慎，謹小慎微，甚至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一路不知道會有誰會推你拉你，會有那些對自己笑臉相迎但是總想背後插刀的人。”晉主一邊徐徐的說道。“後來就算站到了上面，又要提防着什麽人會将自己拉下去。你看，這站得越高便會摔的越痛，甚至粉骨碎身。”
“可饒是如此，仍會有無數人往上争搶，頭破血流要往上爬。”
權力的魔力吧。
王川也感慨。
“小川，那你又想要什麽呢？”晉主問他。
“風雲盡在我手，天下皆可自取。”王川說道。
他舉手揮了揮，風雲變幻，天空突然黑雲壓城而來，又飛快散去。
群臣臉色大變，百姓戰戰兢兢。
“很好啊，已經這麽強了啊，天下間再無敵手了吧。”晉主感慨着。“你比你母親厲害多了，她那樣的人物，當年還是在我這裏借兵去救魏國，興是羽翼未豐吧，潛龍勿用。還要借助外力，可你已經不需要了啊，天下間再無阻你的事物了嗎？”
“我沒有印象。”王川搖搖頭。
“也是，當年你還在襁褓之中。小川，天下人或許會好奇，那你也有沒有想過，你母親那樣的人物爲什麽情願嫁給朕呢？”晉主認真問他道。
“想過，隻是還沒想好。”王川說道。
晉主這個人，武道也沒有很高，在位多年沒有什麽特别的功績，治國不算特别出色。
這樣的人物，在帝
王史上不會特别顯眼的。
王川認真回想着小時候，對于對方的印象。
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算了，以後再說吧。”晉主對他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
晉主帶他過了大殿，入了禦書房。
“親王皇子是該開牙建府的，你是已經有了，有些特别出色的便在朝掌管一部，或者在外治理一州，小川你 同樣并不需要。”晉主坐回龍椅，說道。“以我晉國的傳統，太子行的是監國之職。以後你每天來這裏吧，好多事情，也能夠幫朕拿主意。”
每一份奏章，都是國家大事。
事關千千萬萬百姓。
王川吓了一跳一般。“兒臣還什麽都不會。”
“朕都可以教你，不過你剛回來，休息一下也好，不着急，接下來見見别人吧。”晉主說道。“不覺你已二十了，其他人早就成婚多年，是朕忽略了，對你不夠關心。無妨，隻要小川你想要的，都可以有。”
這時候晉主讓外面等候的人進來，一行人魚貫而入。
王川一下子大皺眉頭，這不對。
看着他們站定，依次行禮，王川眉頭又皺了皺，窺見了在場的兩個女子模樣。
方才介紹了好像是他表妹，兩位皆是郡主。
李家有女才名傳這女子三歲能誦，十歲可做賦，經史雜書，孔墨老莊，諸子百家均有涉及。
今年已過二八，上門求親的權貴人家不可幾何，還未曾答應一家。
現今晉主召見，便欣然前往了。
這女子生得很是白淨美麗，柔柔弱弱惹人疼惜。
而且娉婷而來，纖纖蓮步，廣袖捧胸，一雙細緻黛眉微微蹩起。這是城内難得的才貌并重了，大長公主家的掌上明珠。
望向王川的眼神，含情脈脈，似水流柔。
另一女約二六年華，姿容方開，極是可愛。年紀相仿，卻是說不出的嬌媚動人，胭脂淡淡紅。一頭烏絲下的是精緻的黛眉，修長的睫毛，明媚的眸子，秀直的瓊鼻，微微張阖的雙唇，圓潤的下巴，再往下的是包裹在深衣内裏與她年紀極不相符的一對巍顫顫，正是蜜桃成熟時。
“小川，你覺得如何？”晉主問道。
已經二十了，耽誤了太多了。
再不成婚不合适。
晉主也早早的操心好了。
“陛下，我志不在此啊！”王川認真的說道。
“我畢生追求的不是男女之情。也許别人不能理解，但無所謂，這些事情，就不需要家裏操心了。”王川說道。“随緣吧。”
“不能這麽說，聽說我兒也精通禅法，令高僧驚豔。”晉主勸他道。“那你也知道，就算是佛祖也有妻子兒子，他的兒子叫做羅羅，後來做了他的十大弟子之一。”
“至于修行什麽的，娶妻生子之後也不妨礙，誰也管不着你的。”
王川搖搖頭，這正是不能妥協的啊。
隻是今天，以這樣的場面，到底是在想什麽呢？
意欲何爲？
王川這也覺得看不透對方了，僅是試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