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裏白天的時間很長,即使太陽落了山去,也還要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天色才會完全暗下去。此時太陽才剛近西山,明樂卻命令隊伍停了下來。
“還有哪些大人的府邸沒有查過?”
跟在他身旁的一個小太監看了看手中的名單,回道:“還有丞相窦大人、禦史趙大人、郎中令王大人和中大夫韓大人的府邸沒有查過。”
明樂點了點頭,對一旁領兵的隊長道:“諸位也累了一天了,收隊吧,明天再繼續。”
“是。”隊長施了一禮,帶着兵離開了,隻剩下明樂和那個小太監。
“你也回去吧。”
“唯。”
看着小太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後,明樂驅馬向旁邊的一條小巷走去。
郭舍人最近從小太監那打聽到劉徹近來沉迷那些跑江湖的把戲,爲了取悅聖心,他也訓練了一批藝人,專職表演雜耍,看到劉徹今天的心情不錯便獻了出來。
空地上十幾個青年男女各顯神通,頂缸的、抛球的、轉碟的,看的衆人眼花缭亂,一旁還有伴奏的樂師,爲表演增加氣氛。
劉徹坐在一棵古樹下面,饒有趣味的看着場上的人,郭舍人站在一旁見劉徹面露滿意的神色,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劉徹正看得入迷,偶然的一個擡頭卻看到西邊的天空有些不對,隻見西邊半個天空像是被燒透了似的,紅彤彤的一片。劉徹皺了皺眉,心中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蟬鳴聲響了起來,漸漸地蓋過了藝師演奏的樂曲聲。
注意到劉徹的神色不對,郭舍人連忙命衆人停了下來,輕聲道:“皇上,可是這雜耍不合心意嗎?”
“哦,不是。”劉徹回過神來,道:“隻是看到天色後,胸中有些發悶。”
郭舍人擡頭看了看:“這種天色确實不常見到。”他停頓一下,又道:“不過皇上您看,這周圍的事物因此都染上了一層金黃,未嘗不是好兆頭啊。”
左右看去果然宮殿、台階、大樹還有場上的人們都染了一層金黃色。“嗯~言之有理。”劉徹點點頭:“讓他們繼續吧。”
第二天下午,宣室。
劉徹處理完政務正在休息,公孫敖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皇上,出事了。”
“看看你成什麽樣子,一點儀态都沒有。”劉徹瞪了他一眼,把手裏的書扔到桌上:“出什麽事了?”
“趙绾和王臧兩位大人被太皇太後派人抓起來了。”
“什麽?”劉徹猛地站了起來,急道:“爲什麽抓他們?”
“是明樂在他們兩人的家裏查出了和匈奴往來的信件,太皇太後大怒,當即下令把兩人抓進了牢裏。”
“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沒有人向朕彙報?”劉徹一腳踢翻了桌案:“都把朕當擺設不成?!”
一旁的兩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說什麽。楊得意則是想起了前天那兩位大人在這裏說過的話,心裏不禁犯了嘀咕:難道被太皇太後知道了?
劉徹消了消氣,才說道:“趙绾和王臧都是棟梁之才,盡心盡力爲朝廷辦事,況且他們兩人都是極力主張對匈作戰的,怎麽可能和匈奴有來往。”
“臣也覺得很是蹊跷。”公孫敖道:“趙大人和王大人是皇上您親自挑選的人才,朝廷上下也都很清楚他們的爲人,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欺君叛國之事的。”
“皇上。”楊得意走到跟前輕輕叫了一聲。
“說。”
楊得意小聲道:“皇上會不會兩位大人說的那些話被太皇太後知道了。”
“說的話?他們說過什麽?”
“就是前天下朝之後,兩位大人在這裏說過的話。”
劉徹聽後沉思了一會兒,道:“隻有他們兩個被抓嗎?”
公孫敖點了點頭:“隻有他們兩人被抓。”
“難道真是因爲那件事?”劉徹皺了皺眉,看向楊得意道:“當時有旁人在場嗎?”
“沒有。”楊得意搖搖頭,道:“奴才當時特别留意了一下,除了幾位大人之外,屋子裏再沒有旁的人了。”
公孫敖有些好奇兩個人說的是什麽事,不過還是忍住了沒有問。
“我去見祖母。”劉徹剛出門口,卻見窦嬰和田蚡迎面走來。
“皇上……”窦嬰話剛出口,就被劉徹打斷了。
“趙绾和王臧的事朕已經知道了,我這就去面見太皇太後。”
田蚡連忙攔住:“皇上,您不能去。”
“爲什麽?”
幾個人回到了宣室裏,田蚡道:“這次對百官府邸的搜查隻有趙绾和王臧兩位大人出了事,而負責的人又是太皇太後最信任的明樂公公,足見兩位大人出事是她老人家在操縱。”
“朕已經想到了,隻不過是兩句話,也沒必要安個叛國的罪名,所以朕才要去求求情,希望保他們不死。”
窦嬰道:“皇上,消息傳出來後田大人找臣商量了一下,我們都覺得太皇太後的目的不是兩位大人。”
“哦?那是什麽?”
“新政,趙王兩位大人隻是太皇太後找的一個理由,她的真正目的是剛剛施行的新政。”
“不可能!”劉徹連連擺手:“祖母從來沒有反對過新政。”
“可她也從沒支持過。”田蚡說道:“據臣所知,新政實行之後有很多皇親貴戚都到過長樂宮,她老人家明面上雖然沒說過什麽,但心裏恐怕早就想廢除新政了,畢竟她老人家可是黃老之學的信奉者,這一點皇上您應該比誰都清楚。”
“那朕也得去,新政廢了不要緊,趙绾和王臧一定得保住。”
“皇上,您還不明白嗎?太皇太後是一定要他們的命的,不然也就不用羅織一個叛國的罪名了,您現在過去不僅救不了他們,您自身恐怕也要陷入危機之中。”田蚡頓了頓,小聲道:“您别忘了濟東王,兵權可全在太皇太後手裏。”
“别說了!”
聽到這聲怒喝屋裏的幾人都不敢再說什麽,隻是注視着劉徹。
過了好一會兒劉徹才緩緩地說道:“那朕就不管他們了嗎?這樣怕是會寒了朝中那些還支持朕的大臣們的心啊~”
窦嬰道:“他們都會理解您的處境的。”
劉徹坐下去,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