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朔心道，這就是田蚡和許昌兩個人的鬥争，我插一嘴幹什麽，況且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東方朔不想說話，但被皇上點了名了也就不得不說些什麽了。
“既然陛下點名要臣說話，那臣就鬥膽說一說。”東方朔慢條斯理的站出來，對劉徹施了一禮而後對許昌和田蚡微微颔首：“兩位大人的意思我們大家都聽明白了，無非是一位主張從簡，一位打算隆重，理由也都各有道理，隻是現在許大人從簡的方案已經說的清清楚楚了，而田大人具體打算怎麽厚葬卻還未曾細說，何不請田大人把自己的方案詳細說出，也好供皇上考慮。”
劉徹點點頭，道：“是啊，田蚡，你的厚葬之法是怎麽樣的呢？”
田蚡早就計劃好了，此時略微一組織語言便侃侃而談。
“皇上，臣以爲，太皇太後雖然目不能視，可心中依舊明察秋毫。多年以來爲我大漢江山耗費了許多心血，我等後輩如不以至孝至厚奉之，恐遭後世非議。”
劉徹心道：什麽明察秋毫，什麽耗盡心血，都是屁話！沒有這些，我那些好的政策早就施行天下了，趙绾王臧也就不用死了！他越看田蚡越氣，心道以前你不是一直站在我這邊嗎？怎麽老東西死了你開始奉承起來了？
他哪裏想得到田蚡爲的是丞相位子，不過這也不怪劉徹，畢竟以前田蚡有過讓賢的美名。
田蚡依舊滔滔不絕的講述着自己的想法：“如何做到厚葬呢？第一，就是仿照孝景皇帝治喪之法，舉國服喪百日，第二，讓太皇太後平日裏最寵愛的侍者全部陪葬。”
此話一出朝堂頓時沸騰起來了，朝臣紛紛議論，雖然活人殉葬現在還存在，但大漢的前幾位皇帝都沒有采用人殉而是用人偶代替，現在田蚡重提人殉，群臣不禁一齊看向劉徹，想看看皇上是怎麽樣的态度。
許昌冷笑一聲：“我大漢曆代君主，從來都以人偶陪葬，現在田大人竟然要以活人陪葬，呵呵，如此殘酷有何至孝至厚？”
“那些侍者追随太皇太後多年，常常受到太皇太後恩典。如今讓他們随同太皇太後同去，也是給他們一個盡孝心的機會。”
“我看你是借着太皇太後之葬事，擡高自己的地位，另有所謀吧？”
“以奴陪君，古有先例。于太皇太後有何不可？”
兩個重臣在階前争辯，其餘的大臣在各自的席位上讨論，一時間朝會大殿變成了菜市場。
東方朔看得有趣，既然自己已經加入了，也就不管那麽多了，反正爽就完事，當即把槍口對準了田蚡：田大人您剛才說太皇太後身邊侍候之人，都願意陪太皇太後同去，是嗎？”
田蚡點點頭：“當然，既蒙太皇太後大恩，他們肯定願意去陪太皇太後！”
東方朔對楊得意招了招手，讓他把明樂叫到朝堂。
明樂一直都在長信殿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施禮過後茫然的跪在大殿中央。
東方朔滿臉笑意的走到他身邊：“明樂公公，整個皇宮，就屬你跟着太皇太後的時間最長了吧？”
明樂點了點頭，說道：“太皇太後初到代國的時候奴才就被孝文皇帝派了過去，這麽多年一直伺候在太皇太後身邊。”
“忠仆啊！”東方朔豎起大拇指：“那你平時一定沒少受到太皇太後的恩典吧？”
“是的，太皇太後對小的非常好，有什麽好東西都賞給小的。”
“那你一定很愛戴太皇太後吧？”
明樂心裏打起了鼓，心道自己就是一個奴才，怎麽還被叫到了朝堂，還問這麽多問題。
“那是肯定的。”
“田大人，你看見沒有，忠仆啊！”東方朔又道：“那你願不願意追随太皇太後一同去地下？”
“啊？！”明樂的臉瞬間變了色，愣了好幾秒，涕淚齊下。
“皇上，饒了奴才吧，皇上奴才還有家人要照顧啊。皇上求求您放了奴才吧。”
明樂一邊說一邊磕頭，地闆砰砰作響，
“皇上，奴才還有點用，就是做牛做馬，也要留在您身邊。”
劉徹想起了明樂以前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一瞬間還真想采用田蚡的意見。
“田大人，看來太皇太後留下的侍者，并不是您所說的那樣願意陪葬呢。”
明樂聽了這話連忙爬到東方朔腳邊，連連點頭：“對，對，不願意，不願意。”
劉徹被他哭的心煩，便擺了擺手，讓他回長信殿去了。
“皇上，臣以爲以這些侍者陪葬太皇太後，地位太低，不足以達到田大人所說的至厚至重。”
“那你的意思是？”
“皇上，依臣之見，最适合陪太皇太後同去的，一定得是王公大臣不可。”
田蚡聽到這裏，心裏不禁一跳。東方朔看了他一眼：“如今大殿之上贊同殉葬的官職又高的，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似乎隻有田大人最合适了。”
劉徹露出了笑容，也看向田蚡：“田大人。”
田蚡的臉色瞬間從紅變到白，顫着聲音回道：“臣在。”
“朕以爲東方愛卿之言，最合你說的至重至厚的孝道。你覺得怎麽樣？”
“臣，臣……”
三冬臘月，又剛下過雪天氣正寒，田蚡卻汗如雨下，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不由得看向窦嬰。
窦嬰雖然閉着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朝堂上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雖然心裏也生氣田蚡可笑的想法，不過想到兩人之間的情義，還是站了出來。
“啓奏陛下，臣窦嬰有話要說。”
“好，你說吧。”
“陛下，臣爲太皇太後内侄，深知太皇太後平生以節儉爲要不事奢華。既有孝文皇帝遺诏在先，臣以爲，許大人的治喪方法上合先帝之意，下應萬民之心，太皇太後在天之靈，如若有知，也會得到安慰。”
“不會是魏其侯。”群臣心裏佩服得五體投地。
田蚡卻是愣住了，還以爲窦嬰打算來個落井下石，正要說話，卻聽劉徹道：“田大人要以活人殉葬，你覺得怎麽樣呢？”
“田大人隻是爲了表達自己對太皇太後的敬意，一時糊塗罷了，相信他不會再提這件事。”
田蚡連連點頭，說自己糊塗，可是心裏卻不是滋味，連帶着對窦嬰也生起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