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多日的天空，今天終于露出了太陽，屋頂的積雪慢慢融化順着房檐一滴一滴落到地面，忍饑受餓的鳥雀們也爬出窩來尋找吃食。
幾隻剛剛成年的小鳥不知外界兇險，大着膽子輪到了東方莊手裏的掃帚上，歪着頭唧唧叫嚷，似是知道他會有事物一般。
東方莊覺得有趣，跑進屋裏抓出一捧米扔在鳥雀旁的地上，幾隻小鳥撲扇着翅膀低頭啄米，不時擡頭看看東方莊，似乎是在感謝。
靜谧而美好。
東方朔穿着他的裘皮大衣趴在窗口，看着遠處的樹木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怎麽覺得這次好像虧了呢？組建羽林軍，舉薦衛青，救命錦囊，出使南越，事事都有我的功勞，怎麽什麽也沒得到？官沒升也就罷了，賞賜也沒有。上次長公主賞的幾箱東西差不多快揮霍沒了，過些日子還要去南陽，盤纏錢都是問題啊……
又是一聲深深的歎息。
東方朔站起身打算去街上散散心，走出内室卻見婉秋正在準備食材。
“公子你要出去嗎？”
“是啊。”東方朔點點頭，正要出門，忽然想起家裏的柴火都是濕的，這幾天婉秋每次做飯都得被煙熏的滿臉黑。
前幾天自己一直都在忙太皇太後的事，也沒顧得上家裏。
“婉秋，别做飯了，跟我出去吃吧。”
婉秋看了看手裏的食材：“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東方朔不由分說，抓起婉秋的手就往外走。
街面上稀稀散散幾個人影，偶爾一輛牛車從旁邊晃晃悠悠駛過，道路上的雪已經被清掃幹淨，留下幾灘水迹。
東方朔深深吸了一口氣：“外面的空氣清爽多了。”
“是……是啊。”
婉秋的回應極其微弱，東方朔奇怪便轉頭看去，原來從出門那一刻起自己就一直握着婉秋的手。
東方朔連忙松開：“呃……我忘記了。”
婉秋隻覺得自己的臉發燙，低聲道：“沒事。”
兩人繼續往前走，一陣酒香順風飄到了東方朔的鼻孔裏。
“我已經聞到酒香了，就在前面。”東方朔又随手抓起了婉秋的手。
婉秋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隻得跟着一起跑，遇到這麽一位公子也真是沒辦法……
很快兩人就到了飯館，房頂炊煙正盛。
打開門，裏面的景象卻讓東方朔愣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間酒館竟然坐滿了人，與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
不過想想也是，又不是現代社會，冬天哪裏有那麽許多在街上遊蕩的，自然都是聚在屋子裏喝酒了。
東方朔找了一個幹淨的食案，兩人剛坐下小二便湊了上來熱情的詢問需要。
“一壺酒兩盤菜再來兩碗肉粥。”
婉秋輕聲道：“菜要一葷一素。”
“那怎麽行，現在是冬天，你得多長點脂……多吃點肉才行。”
“哦。”婉秋乖巧的點點頭。
“就這樣，去辦吧。”
“好嘞，您稍等。”
遇到了大顧客小二自然是眉開眼笑，風風火火的跑下去準備了。
東方朔正要說話，一陣冷氣突然鑽進了屋子，婉秋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門開了，一個人走進酒館，在東方朔兩人的身後坐下。
婉秋看了一眼，登時睜大了眼睛，東方朔覺得奇怪也回頭看了一眼，那人也是一身的裘皮大衣，身高不過七尺左右，渾身上下到處都是肉，雙手前抱都很難摸到自己的肚子。
東方朔不由得砸了咂嘴，西漢這種物質條件之下還能長成這樣，也許就是傳說中的吃貨吧。
胖子坐下就招呼小二，他的嗓門很大，一說話整個飯館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常年在飯館的小二自然知道這種客人一般都是有勢力的，也不敢怠慢，連連答應着，把東方朔的酒菜放下後，趕緊去招呼胖子。
東方朔搖了搖頭，喝了一口酒暖暖身子。
“你要不要喝點？”
“不要。”婉秋連連搖頭。
東方朔嘗了一口肉，是狗肉。
據《史記》所記載狗肉在西漢大爲流行，上至皇帝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餐桌上都能看到狗肉的影子。我來這已經大半年了，吃到最多的還是狗肉，看來史書所言非虛了。
酒館雖然喧嚣，卻絲毫不打擾東方朔的思緒，幾杯酒下肚後他想起了思悠，自南越分手到現在已将近三個月，不知道她現在在什麽地方，過得好不好。
本以爲以後的日子可以一直照顧她，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的結局，東方朔長出一口氣。
“公子，爲何突然歎氣？”
“沒什麽。”東方朔笑了笑：“想起了一些事情。”
婉秋撇了撇嘴，繼續吃自己的肉粥。
不知是這裏的酒太烈還是情緒的原因，一壺酒下肚東方朔竟覺得自己有些暈了。
“酒力也變差了麽？”東方朔搖了搖頭，他突然覺得婉秋吃東西時的樣子很可愛，也不喝酒了隻是看婉秋。
一個男人坐在身邊看自己，婉秋哪能注意不到，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臉色通紅，低着頭一口一口往嘴裏送粥。
這一來東方朔更覺得她有趣了，幹脆托着下巴看。
“公子，我吃完了咱們走吧。”婉秋紅着臉慌慌忙忙的擦了擦嘴。
“小二結賬。”
“哎，客官，您一共是五十铢。”
“哦對了，再給我準備兩份狗肉，我要拿走。”
“那一共是八十铢。”
“好……”東方朔答應着就去摸口袋，但摸來摸去一個錢币也沒摸到，不由得有些慌了。
東方朔心裏雖然着急，但臉上仍舊一副朦胧的神色手在腰間慢悠悠的摸索，小二雖然等的着急可對于這種大主顧也不敢催促。
“呵呵，不會是沒錢付賬吧？”
身後的胖子說話了。
聽到他說話，東方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個人能吃成這個德行，家裏必定是非富即貴，五十铢肯定是小意思。
“你先去準備，一回來這拿錢。”
“好。”小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退了下去。
“公子，你不會真沒錢吧？”婉秋貼近東方朔輕聲說道。
東方朔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而後回過頭看了胖子一眼，張嘴想要說話，神情卻突然變了變，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